沈留香放輕了腳步, 站在赢凰女帝的面前,心潮起伏。
這個女人的美,真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啊。
她穿着一襲黑色玄鳥龍袍,手持朱筆,正伏在龍案上批着奏折。
此時已經接近暮時,皇宮之中亮起了燈籠,暖黃的光芒照在她雪白的臉頰上,肌膚有一種晶瑩剔透的美感。
寬大的黑色龍袍,更加彰顯她威嚴的氣質,除了威嚴,還顯得十分深沉。
然而她猶如新柳似的腰,渾圓的臀,卻沒有半點遮掩,完全顯現出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柔美曲線。
龍袍下面微微露出的半截小腿,修長而又圓潤,微微閃爍着晶瑩的光澤,簡直讓人咽口水啊。
沈留香發現,自己又……又直了。
赢凰女帝似乎完全沒有感受到沈留香審視的目光,一直沒有停筆,連批了十幾份折子, 方才停了下來。
沈留香及時收回目光,一本正經地下跪請安。
“沈留香拜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赢凰女帝威嚴的聲音,自龍案後響起。
“沈留香,擡起頭來!”
沈留香擡起了頭,仰面看着赢凰女帝,唇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
赢凰女帝看着他清俊貴氣的臉,哼了一聲。
“聽說林道韫沒事了?你在江南逗留了多久了?”
沈留香嘿嘿一笑,眼睛近乎貪婪地盯着赢凰女帝。
“勞陛下的關心,林道韫傷勢漸漸痊愈,身體已經沒什麽大礙。”
“微臣回鎮國侯府二十餘日,這些日子,沒有一日不思念陛下。”
赢凰女帝受不了沈留香熱辣辣的目光,微微側了一下身,緩緩站起。
“朝堂動亂之後,一切又要從頭開始,朕還需要你的輔佐,你切不可懶惰怠慢。”
她說着,緩緩擡手。
“你,平身吧。”
沈留香麻溜地站了起來,卻是一臉苦相,皺着眉頭,額頭就如同沙皮狗一般。
“陛下,你這就難爲微臣了,這完全就是要讓微臣給你當牛做馬啊。”
赢凰女帝被他氣笑了,聲音冷了下來。
“讓你輔佐朕,官居一品,位極人臣,這也是當牛做馬嗎?不識擡舉,哼!”
沈留香眼巴巴地看着赢凰女帝。
“陛下你不造啊,微臣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能當個地主家的傻兒子,躺平過日子,偶爾帶一群惡奴,架鷹牽犬,招搖過市。”
“能撩幾個小娘,最好别碰到什麽除暴安良的大俠,這就是微臣夢寐以求的生活啊……”
赢凰女帝咬牙。
這混蛋不在的時候,自己日日牽挂。
但這混蛋一出現,這等奇談怪論一出口,赢凰女帝恨不能現在就把他拖出去,扒了褲子廷杖三十。
沈留香說着說着,突然發現尚書房中的溫度似乎越來越低,一股無形的威壓從赢凰女帝身上碾壓而去。
他打了個寒噤,臊皮耷眼地低下了頭。
“也罷,鳳凰寶貝要讓我當牛做馬也行,不過……你要給我草才行啊。”
赢凰女帝牙齒縫中擠出一聲冷笑,一張俏臉繃得緊緊的。
“朕餓着你了嗎?你想封王還是封侯?盡管說來!”
沈留香哪敢把心中的話說出來,苦笑了一聲。
“這些以後再說吧,陛下召我入宮,是遇到什麽難事了嗎?”
赢凰女帝平複了一下心情,看了一下黃金沙漏,點了點頭。
“确實有事,朕餓了,你陪朕用膳,咱們邊吃邊說。”
沈留香笑眯眯地微微躬身。
“臣遵旨!”
他說完,就如同變戲法一般,從袖子中取出了在街頭買的油酥炸餅,高高舉了起來。
“陛下請看,微臣給你帶什麽來了?”
赢凰女帝看了一眼,黛眉微微一皺。
“這是油酥炸餅啊,你從什麽地方買的?”
沈留香清楚地看到,赢凰女帝說這話的時候,喉嚨明顯地動了一下,不由得心中暗笑。
油酥炸餅外酥内軟,層次千疊,再抹上孜然粉和堿鹽,胡椒和辣椒粉,味道一絕。
在北涼之時,他就發現赢凰女帝特别鍾愛這種風味小吃,就如同饞嘴的貓。
但她是三軍主帥,飲食和生活習慣都是絕密,絕對不容洩露。
所以,赢凰女帝品嘗到這種風味小吃的機會不多。
後來進了大赢皇宮,想來她就更沒什麽機會吃了,所以給赢凰女帝帶了一份進宮。
沈留香微笑,将油酥炸餅遞了過去。
“微臣來皇宮之前,在北涼街頭看到有人在街頭叫賣,自作主張給陛下帶了一份,希望陛下不要怪罪。”
赢凰女帝已經迫不及待伸手要接,突然醒悟過來,立即停住了手,哼了一聲。
“你從江南回來,就給朕帶了這樣的禮物?哼,朕何嘗吃過這種粗砺的東西?”
沈留香微笑。
“微臣确實給陛下帶了禮物,還有一些土特産,不過來得急,沒帶在身上。”
他說着,微微歎了一口氣。
“陛下說得對,這等粗砺之食,微臣不應該呈給陛下,太無理了,太孟浪了,微臣這就帶回家給大黃吃。”
他說着,就要縮回手,卻已經被赢凰女帝劈手拿了過去,搖頭歎息。
“沈留香,你真真是朕命中的天魔星,你明明就知道朕喜歡吃這個,還故意氣朕對不對?”
命中的天魔星?
這句經典台詞一出,沈留香不由得盯着赢凰女帝水潤的唇,咽了一口口水。
想當初,林道韫就是念着這句台詞,給沈留香那啥的。
要是有一天,也能讓赢凰女帝爲自己做這個……那簡直爽歪歪啊。
加油!
努力!
不要臉的我,一定能追到赢凰女帝,女帝是我的!桀桀桀桀!
沈留香心中呐喊,雙手攏在袖子中,已經握成了拳。
赢凰女帝也不理會呆呆出神的沈留香,取出一個油酥炸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平時的赢凰女帝,一舉一動,一颦一笑都霸氣外露。
然而現在吃着零食的鳳凰兒,就如同小兔子啃胡蘿蔔似的,說不出的呆萌可愛。
赢凰女帝吃了半塊油酥炸餅,門外傳來了大太監趙進忠的聲音。
“陛下,可以用膳了。”
赢凰女帝看了沈留香一眼,取出一塊絲帕,将剩下的半塊油酥炸餅,以及其他幾個炸餅包了起來,小心翼翼地藏好。
沈留香不由得好笑。
現在的女帝,哪還有半點富甲天下的樣子,完全就是偷吃零嘴,生怕被父母發現的小孩。
赢凰女帝覺察到沈留香詫異的目光,似乎也有些尴尬,解釋了一句。
“禦膳房對于朕的飲食有諸多規矩,這等美食可不能被他們發現了,不然又是規勸,又是死谏,啰裏啰嗦說個不停。”
沈留香微笑點頭,表示理解。
其實赢凰女帝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
這一份油酥炸餅雖然隻值三五個銅闆,但卻是沈留香送給她的第一份禮物,對于赢凰女帝來說很珍貴。
半炷香後,赢凰女帝擺駕,進入養心殿東暖閣,這是赢凰女帝日常用膳的地方。
赢凰女帝高居主桌,沈留香坐在左側一桌相陪。
不一會兒,禦膳房的傳膳太監,便讓十幾個小太監,流水一般開始上菜。
沈留香算是第一次看到了皇家的奢華,真是大開眼界啊。
光主菜就有三十幾個,龍鳳呈祥、龍舟鎬魚,江山一統、洪福齊天、金湯佛跳牆、百鳥朝鳳、櫻桃肉……
食材取自各種飛禽走獸,名貴藥材,每一個菜名都寓意非凡。
每一道菜都有嘗膳太監先嘗一口,确認無毒,才會放在桌上。
沈留香桌子上,空無一物,必須由赢凰女帝吃過之後再行賞賜,确實有點尴尬啊。
赢凰女帝看了沈留香一眼,皺了皺眉。
“不用賜菜了,過來與朕同桌。”
這話一出,傳膳太監大驚失色,就連大太監趙進忠都悚然變色。
天子之尊用膳,向來不與人同桌,以往的皇帝,就算是皇後和皇子,沒有特旨也不能同桌。
沈留香這恩寵,簡直讓人眼紅啊。
這代表着皇帝陛下的絕對信任和對沈留香的親近啊。
兩個小太監顫顫巍巍,給沈留香挪了凳子。
沈留香早就餓了,哪裏管得了這麽多皇家規矩,頓時大吃起來。
相比較而言,赢凰女帝極爲矜持,每樣菜絕對不超過三口,淺嘗辄止。
看着沈留香吃得香甜,赢凰女帝眼眸中露出脈脈之意。
她揮手讓兩個侍膳太監,專門爲沈留香夾菜。
沈留香一口氣吃了十個大蝦,兩隻魚翅,一碟鹿肉,又喝了一杯酒,才微微有些飽了。
一衆侍膳太監看着沈留香在陛下面前如此放肆,大吃大喝,都驚得目瞪口呆。
就算是左相和六部尚書這等權貴大臣,被女帝賜膳,都要誠惶誠恐,謹小慎微。
誰敢如沈留香這般放浪形骸啊。
赢凰女帝看着他停下了筷子,微微一笑。
“你吃飽了?要不要再上兩道精馔?”
沈留香搖頭,轉頭接過小太監遞過來的參湯,漱了漱口,方才開口。
“陛下剛才說有事要問,臣準備好了,請陛下垂詢。”
赢凰女帝看着他,半晌才歎了一口氣。
“朕,窮了。”
沈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