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衆人屈服,萊嶽經方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大家團結一心,方才能和沈留香鬥上一鬥,這老夫就放心了啊。”
他說着,話鋒一轉。
“另外,左相大人不放心此事,又派了他老人家的内侄秦觀秦公子親自下來督查安排。”
“大家想想,這些年來, 秦大人爲我們擋了多少風雨?”
“如果不是秦大人的庇護,你我能心安理得地發财嗎?”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點頭猶如搗蒜,眼巴巴地看着來萊嶽經。
萊嶽經聲音低沉。
“左相大人門生遍及天下,隻要他老人家略微一擡手,咱們這些人不但能保住當前的榮華富貴,就算想要再進一步,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所以,秦公子下來之後,你們要如何表現,就看自己的了。”
這話說得再明白不過了,衆人紛紛心領神會,點頭猶如搗蒜。
然後,一衆官員向總督大人告辭離去,行色匆匆。
萊嶽經知道這些下屬都忙着籌措銀子,也不挽留,一人一桌,慢慢飲着。
不多久,四個丫鬟打着燈籠走進了大廳,身後跟着一個全身珠光寶氣,滿頭珠翠的婦人。
這婦人長得極美,面如滿月,富貴雍容,體态優美,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大家閨秀。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萊嶽經的夫人林素貞。
林素貞走到萊嶽經的面前,輕輕歎息,素手輕挽,按住了萊嶽經的手。
“老爺何故心事重重,這冷酒喝多了可傷身啊。”
萊嶽經擡起頭來,看了林素貞一眼,又自顧自地将杯中之酒一飲而盡,然後輕輕歎了一口氣。
“夫人有所不知,女帝陛下派了一個巡察禦史,前來巡查漕運總督府,此人來勢洶洶,頗令人心煩啊。”
林素貞嫣然一笑,風情萬種。
“老爺上有左相大人庇佑,下有我林家輔佐,哪裏用得着畏懼他人?”
萊嶽經眼睛一亮,看了林素貞一眼,心中瞬間有了主意。
“夫人出身世家,有傾國之富,兄長又是江南第一大幫漕幫幫主,财雄勢大。”
“希望夫人能回娘家一趟,讓林家與我結盟,共抗沈留香,此事一了,爲夫當好好疼愛夫人。”
林素貞已經三十多歲了,此時卻像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一般,微微撅起了嘴。
“妾身不幫老爺,老爺就不疼愛妾身了嗎?哼,你們男人啊。”
萊嶽經大笑着起身,攬住了林素貞的腰。
“夫人責備得對,爲夫這就服侍夫人,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萊嶽經說着,摟着林素貞,進入了内院。
此時此刻,沈留香已經到了廣陵道,一衆州府官員,出城迎接,于廣陵城最負盛名的醉仙樓設宴,款待巡察大人。
廣陵道衆多州府官員,早已聽說沈留香在京城大肆收受賄賂之事,知道此人愛好金銀,都暗自備下了重禮。
又有人知道沈留香的才名,料想他是清雅之士,特地重金聘請一名琴師,在酒宴之間彈琴作樂。
沈留香頭戴金冠,身穿錦袍,聽着一衆官員阿谀奉承,喝着杯中之酒,漸漸有些不耐煩了。
他可是奉旨貪墨啊,要在一個月之内籌集六百萬兩銀子。
這幫官員拍馬屁一個比一個厲害,但金銀财寶卻不見有人送上來。
這讓沈留香有些無奈,心中正煩悶之時,耳邊叮叮咚咚的琴聲,就顯得格外聒噪刺耳。
沈留香皺眉看向了琴師。
那琴師卻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素衣娘子,道姑打扮,此刻專心緻志,指尖行雲流水,一看就是琴道大師。
沈留香打了一個哈欠,懶洋洋地看着琴師。
“這琴好生聒噪,換一首曲子如何?”
廣陵道衆多官員面面相觑。
這位琴師名喚雲齋居士,乃是廣陵道一帶有名的才女。
她琴棋書畫都有不凡的造詣,琴道最精,性格又極其清高,乃是知府大人親自上門,才請過來爲沈留香彈琴。
沒想到沈留香竟然不滿意。
廣陵道知府姓秦,乃是左相秦嶽的遠房親戚,靠着秦嶽的關系,這才坐上了廣陵道知府的位置。
秦知府趕緊上前,向沈留香拱拳行禮,面帶微笑。
“雲齋居士乃是廣陵城有名的琴師,琴道造詣不凡。”
“這一曲廣陵春色更是讓人如沐春風,身心愉快,不知道沈大人要換什麽曲啊?”
沈留香打了一個哈欠,斜眼看着雲齋居士,扁了扁嘴。
“這身材就跟搓衣闆似的,難怪毫無春意,一點意趣都沒有,不知小娘子可會彈十八春啊?”
這話一出,那素衣娘子身形一震,臉色瞬間蒼白,眼眸之中便有了淚光。
她乃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隻因父親早逝,家道中落。
她又被情郎所騙,心灰意冷,才到附近道觀出了家,專修琴棋書畫。
這一次,實在是萬般無奈,才被迫到醉仙樓爲沈留香彈琴,不料這無良貪官,竟要她彈十八春。
十八春是一首黃得發焦的豔曲啊,就算是青樓的花魁,也不願意随便嘗試的。
讓雲齋居士彈十八春,對她來說,簡直就是莫大的羞辱。
沈留香看着小娘竟然哭了,晶瑩的淚珠如斷線的珍珠,一顆一顆往下掉,不由得鄙夷。
“你連十八春都不會彈,還彈什麽琴啊?滿堂嬌呢?小寡婦上墳呢?會不會?”
秦知府和一衆官員,嘴巴越張越大,往裏面扔馬屎蛋,保證不磕牙。
這是沈留香說的滿堂嬌和小寡婦上墳,每一首都是淫詞豔曲啊。
傳聞之中,沈留香可是名滿天下的大才子啊,和天下第一才女林道韫合稱雙璧,竟然如此下流!
許多人情不自禁地挺起了胸,他們忽然覺得,和這垃圾玩意相比,自己好像也沒那麽龌龊下流了。
秦大人滿臉尴尬,臉上陪着笑。
“巡察大人息怒,這些曲子……咳咳……雖然野趣十足,诙諧活潑,但卻流于下乘,恐怕污了大人的耳朵,還請見諒,見諒啊。”
沈留香一拍桌子,滿臉怒色。
“謬論!有生命力的曲子,才是好曲子。”
“有一位前輩先賢說過,咱們的藝術創作,要從群衆中來,再到群衆中去,這才是大道,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