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江南漕運總督府,總督大人萊嶽經大宴賓客。
所有漕運官吏幾乎都都到了,歌舞升平,好不熱鬧。
大堂之中,十二個來自花船青樓的小娘翩翩起舞,水袖揮出,細腰款擺,充滿了江南水鄉女子的妩媚之意。
一曲既終,衆人鼓掌,大聲叫好。
更有無數金豆子、金葉子雨點一般,從衆多官員手中丢上台。
這些漕運官員,有的負責漕糧的保管和賬目,有的負責運河的疏浚和維護,有的負責監督各地漕糧的兌收。
更有的負責重要漕運樞紐碼頭的守衛,一個個都是肥缺啊,富得流油,就算是七品小官,也比得盛京從四品大員的收入。
一衆小娘笑靥如花,卻也沒有有意争搶。
她們或蹲身或彎腰撿起地上的金葉子和金豆子,将胸前或裙下的大好春光,故意洩露,更惹得一衆官員大聲叫好,歡呼鼓掌。
能到漕運總督府獻舞的花船娘子,不但才藝雙絕,而且身份都不簡單。
她們都是江南第一大幫漕幫,培養的絕色女子,才藝雙絕,專門爲了讨好漕運總督府的官吏而來,可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普通青樓女子。
漕運總督府一群把總、守備和員外郎,哪裏見過這等妩媚的小娘子,一時之間心中火熱,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漕運總督萊嶽經五十來歲,肥頭大耳,眼眸細長,笑望着這一場鬧劇。
随即,他歎了口氣,緩緩擡手,止住了絲竹管弦之音。
正在鬧成一團的衆人,頓時愕然,全場都安靜了下來。
萊嶽經揮了揮手,一衆小娘知趣地行禮告退,全場隻剩下三十餘名官員,驚疑不定地看着萊嶽經。
萊嶽經淡淡地看着衆人,将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諸位同僚,跟随萊某這麽多年來,大家都是自家兄弟,猶如親生骨肉一般,同享富貴,患難與共。”
“今天叫大家過來,萊某有幾句話,要跟大家說說。”
萊嶽經此話一出,醉生夢死的衆人,頓時都變了臉色。
長着一臉絡腮胡子的漕運總兵刁遮史,向萊嶽經一拱拳。
“請大人訓話。”
萊嶽經臉色凝重,緩緩開口。
“這些年來,托賴左相大人庇佑,咱們這幫人兄弟齊心,得享富貴,日子過得滋潤,但是……”
“有人卻偏偏不讓咱們稱心如意,不讓咱們過好日子,此人已經由京城啓程而來,要專門查咱們江南漕運總督府。”
這話一出,所有人臉色大變,全都慌了神,一陣議論紛紛。
“是誰啊,誰竟敢太歲頭上動土,媽的。”
“我等辛辛苦苦爲國盡忠,誰這麽不開眼啊,王八蛋。”
“左相大人那邊怎麽說?這大赢朝堂還有誰敢和左相大人作對?”
……
萊嶽經聽着衆人議論,冷笑。
“大家也不用慌張,此人正是江南鎮國侯世子沈留香。”
“這小子仗着一張小白臉,得女帝寵信,被敕封爲巡察禦史,賜尚方寶劍,巡狩天下。”
“他第一劍便斬向了我江南漕運總督府,大家說該怎麽辦吧?”
“沈留香?”
衆人面面相觑,臉上全都是迷惑之意。
沈留香才名,早已經在衆多儒生之中傳揚開去,無論是詩詞歌賦還是話本小說,都讓儒林中人拍案叫絕。
但是,對于這些不通儒學的草包來說,卻沒什麽影響力,名字極其陌生。
咦,這是爲何啊?
沈留香輔助女帝,平定犬戎,大敗離陽大軍,甚至兩度以引蛇出洞之計,将赢烈帝和赢昭帝斬于馬下。
這些轟轟烈烈的朝堂大事,都是沈留香設計,女帝出面完成,成就了女帝的赫赫威名,沈留香卻名聲不顯。
整個大赢朝堂,也僅僅隻是黑兵台閻鄂,左相秦嶽等少數頂尖朝臣清楚沈留香的底細而已。
偏安一隅的江南漕運總督府,整日價醉生夢死,對于沈留香的名聲,不能說完全不知道,隻能說極其陌生。
良久,漕運總兵刁遮史才問出了大家心中的疑問。
“敢問總督大人,沈留香又是何許人物?”
“難道是江南鎮國侯府,那個人稱騎豬小侯爺的廢物世子嗎?”
萊嶽經緩緩點頭,臉色凝重。
“正是此人。”
這話一出,所有人頓時爲之嘩然,紛紛又笑又罵。
“我當是誰呢,就那個被趕出鎮國侯府的廢物啊,聽說此人天生愚鈍,性格懦弱,陛下怎麽會任用此人爲巡察禦史?”
“是啊,是啊,我聽說此人連功名都沒有,不過是個區區萌監生罷了,又怎能擔任巡察禦史?”
“這個小白臉竟敢到我江南漕運總督府生事,怕是不想活了,哈哈哈哈。”
……
刁遮史也長長地松了一口氣,突然哈哈大笑,向總督萊嶽經拱拳行禮。
“大人勿要憂心,這沈留香乃是江南有名的廢柴纨绔,也不知道如何搭上了女帝的線,這才沐浴天恩,得封巡察禦史之位。”
“這等草包,隻要敢伸手管漕運總督府的事,卑職就将他一條麻繩捆了,沉河了事。”
此言一出,衆人頓時哈哈大笑,樂不可支。
“是啊,是啊,鎮國侯府自身難保,這廢物世子還敢生事,就不怕陛下削藩嗎?”
“刁大人威武,你掌控手下三萬漕軍,就讓這小子試試漕軍兄弟的寶劍,還鋒利否?”
……
萊嶽經看着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臉色一沉。
“胡說,沈留香手持尚方寶劍,乃陛下親口敕封的巡察禦史,你敢對他動手,這是要害死大家嗎?”
萊嶽經好歹算是二品大員,他的見識,可比這群草包強多了。
殺普通官員那叫行刺,敢謀害欽差大臣,那是謀反。
敢暗害欽差大臣,漕運總督府有一個算一個,都要抄家滅門,誅九族,府内螞蟻都要劈成兩半,連雞蛋黃都要搖散了。
刁遮史萬萬沒想到,一通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頓時吓了一跳,驚疑不定地看着萊嶽經。
“依照總督大人的意思,我等要如何做,才能平息此事?”
萊嶽經一張臉黑沉沉的。
“本官醜話說在前,這一次沈留香奉天子令,來勢洶洶,誰敢造次胡亂生事,别怪本官不講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