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留香袍子下擺的一顆玉扣,已經不翼而飛。
袍子被風吹拂,沈留香的腚涼嗖嗖的,心中也隐隐有些發涼。
如果隻是徐芷晴無意爲之,倒也罷了。
假若徐芷晴故意摘下自己腰間的玉扣,這是不是說明這個女人已經下定決心,非要睡了自己不可啊?
危險啊。
果然長得帥的男人,在那個時代都不安全啊。
徐芷晴要睡自己倒也罷了,就當不違背婦女意願了。
就怕這個狠毒的娘們完事之後,用剪子順手喀啦一下,或者下毒讓自己終身不舉,那可就完犢子了啊。
老黃看着沈留香臉色煞白,呆呆出神,有些不解。
然而還沒等他說什麽,就被沈留香抓住了左手,聲音顫抖。
“老黃,黃爺,從今天開始,你日夜貼身保護本公子,不可距離本公子三尺之外,知道嗎?”
老黃咧嘴一笑。
“那是當然,老黃會用生命保護世子。”
“如果有其他女人想睡世子爺,老黃一定英勇捐軀,拼了這老腰不要,美女醜女老女人都一并笑納便是。”
沈留香心中感動,一拳砸在老黃的胸口。
“好兄弟啊,做兄弟,在心中!”
老黃也一拳砸在沈留香的胸口。
“沒錯,做兄弟,在心中!”
“是兄弟的女人,就來榨老黃,老黃絕對不會皺一下眉頭的。”
第二日, 鎮國侯府果然被更多的閑漢包圍了,簡直人山人海,密密麻麻。
這一次,國子監和太學的儒生沒有來。
對于這些清流儒生來說,叱罵沈留香乃是忠孝大義。
接受沈留香三個銅闆的打賞,豈不是接受沈留香的嗟來之食?
但一些無事生非的閑漢就管不了那麽多了。
以大義之名,痛罵國賊沈留香,還能得到三個銅闆的打賞。
這種好事,别說碰過,這一輩子聽都沒聽過。
一時之間,鎮國侯府被無數閑漢包圍,髒話與唾沫齊飛,黃口共葷段子一色,鑼鼓喧天,人山人海,好不熱鬧。
許多閑漢還是感恩的。
莫名其妙接受鎮國侯府三個銅闆的打賞,總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于是大逞口舌之利,比昨日罵得更狠,更毒。
沈留香大爲驚歎。
果然天子腳下,首善之地,就算是這些白丁閑漢,也頗有見識,甚至出口成章。
江南鎮國侯府也曾經被閑漢圍攻過,但那一個個土包子的罵辭,未免太過無聊,翻來覆去就是問候沈留香十八代祖宗女性。
京城的閑漢可就高明得多,居然從國家層面,政治站位攻擊沈留香。
人人揮斥方遒,指點江山,罵得那叫一個痛快淋漓,精彩紛呈。
最後,全程黑着臉的黎伯,帶着兩名家丁,給衆多閑漢發放銅闆。
衆多閑漢大喜,領了賞錢,呼朋引伴而去,人人笑逐顔開。
第三日,更多的閑漢蜂擁而來,依然擺開陣勢,口沫亂飛,痛罵鎮國侯府和沈留香。
沈留香不怒不躁,吩咐黎伯照例打賞。
第四日,幾乎整個盛京城的閑漢都聞風而來,還包括京郊的一些流民閑漢,黑壓壓如同螞蟻一般。
這一次,衆人更加賣力了,隻罵得天昏地暗,口幹舌燥。
甚至因爲罵得太過用力,腹中饑餓,數十名閑漢接二連三暈倒在地。。
然而這一次,鎮國侯府卻大門緊閉,再也無人出來打賞了。
這一下,無數閑漢頓時怒了。
好你個沈留香啊。
說好我們罵人,你出錢的,現在你居然當了縮頭烏龜,不肯打賞銅闆了。
我們大老遠趕到這裏,罵得面紅耳赤,口幹舌燥,連根毛都沒有。
罵人不要力氣啊?罵人不要吃飯啊?
這活誰還幹?
狗都不幹!
黑壓壓的一大群閑漢怒火沖天,吐了幾口唾沫,悻悻而散,一邊各自歸家一邊罵沈留香背信棄義,天理不容。
這些人卻忘記了一開始他們罵鎮國侯府的初衷,反正沈留香不打賞,休想讓人再罵他。
沈留香站在偃月樓上,看着衆多閑漢罵罵咧咧離開,放聲大笑,把手攏成喇叭狀,對着外面大叫。
“諸位仁兄,别走啊,你們的愛國熱情呢?你們對沈某的仇恨呢?不罵了嗎?真的不罵了嗎?”
一個歪嘴的閑漢回頭,惡狠狠地瞪着沈留香。
“不罵了,狗都不罵,除非你給錢。”
他這一回頭,很多閑漢都回過頭來,渴求地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大笑。
“鎮國侯府的錢也不是大風吹來的,一個子都沒有了,你們要罵還是可以罵的,繼續啊。”
歪嘴閑漢吐了一口唾沫,憤憤不平。
“沒錢休想讓老子再罵你一句,除非給錢!”
沈留香笑得差點背過氣去,臉上的肌肉都直抽搐。
“錢是不會給了,一個子都不會給,諸位仁兄憂國憂民,忠肝義膽,再罵一會兒嘛,我沈留香就在這樓上洗耳恭聽。”
歪嘴閑漢惱怒地呸了一口,罵了一聲賤人,轉身就走。
突然,他隻覺得腹内一陣翻江倒海,頓時倒抽了一口涼氣,四下一看,提着褲子朝着茅房就跑。
歪嘴閑漢剛剛沖到茅房前,發現茅房門口,比鎮國侯府門口更加擁擠熱鬧。
原來無數領過銅錢的閑漢,都中了蠱毒,開始腹瀉了。
這見鬼蠱的毒性很強,但沈留香從頭到尾隻用了一瓶而已,已經将毒性稀釋了上千倍。
但哪怕是這樣,也不是普通人扛得住的。
接下來這群人會腹瀉三四天,然後惡心嘔吐,最後高熱驚厥,嚴重地甚至會産生幻覺,看見太奶,欲生欲死。
這就是見鬼蠱的由來,中蠱者所受的折磨,真的可以用活見鬼來形容。
果然不出沈留香所料,第五天後,鎮國侯府門可羅雀,再無一個人來。
第五天深夜,黑兵台閻鄂派人前來禀告沈留香,已經用麥角菌緻幻藥,撬開了歐陽牧的嘴。
沈留香感慨不已。
歐陽牧這樣的高級間諜,意志和毅力都經過特殊訓練,嚴刑拷打根本不起作用的。
就算用麥角菌緻幻藥,沒有誘因的話,也無法讓他吐露真相。
以黑兵台讓滿朝上下聞風喪膽的酷刑,都足足審了五日,由此可見歐陽牧此人大不簡單。
撬開了歐陽牧的嘴,接下來的一切就變得簡單了。
這一樁驚天的刺殺,終于可以開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