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懵了!
父子倆抛下了秦家所有眷屬,數以億計的金山銀海,還犧牲了錦衣台副都督歐陽牧。
如此種種,才按照計劃逃到了這裏,眼看就要龍歸大海,逃之夭夭,秦嶽居然說回不去了?
下一秒,秦峰叫了起來。
“父親,你可是不舍得幾個姨娘?還有秦家一族的兄弟骨肉?”
秦嶽搖頭。
“我們都是做大事的男人,幾個女人算得了什麽?秦家一脈的親人又算得了什麽?
“自從你祖父以間諜的身份,來到大赢,所有秦家人都時刻準備赴死,這是祖訓。”
秦嶽說到這裏,微微歎了一口氣。
“而且,如果我沒有料錯的話,近日之内,所有秦家族人都會被斬首,已經沒人能救他們了。”
秦峰疑惑地看着秦嶽。
“既然是這樣,那父親爲何不肯走啊,大赢已經沒有任何留戀了,咱們留在大赢,必死無疑。”
秦嶽臉色陰沉,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因爲沈留香,此人的謀略,還是遠遠超出了爲父的意料之外。”
一聽這話,秦峰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父親的意思是,沈留香已經發現了我們的蹤迹?前邊有黑兵台的高手攔截我們?”
秦嶽搖頭。
“這條逃遁的暗線,爲父鋪了十幾年,用的都是死士,沈留香就算是天縱奇才,也不可能發現。”
“他自己也知道無法阻攔我逃回越國,所以……這個小賊根本沒有與我糾纏,居然重新開了一局,逼我現身,厲害啊。”
秦峰聽得雲裏霧裏,腦袋裏猶如塞入大團漿糊,疑惑不解地看着秦嶽。
“重開一局?逼你現身?父親,我聽不懂你說的話。”
秦嶽搖頭。
“你雖然自幼熟讀兵法,但沈留香這種無雙毒士的局,對你來說還是太高深了,爲父沒指望你能看懂。”
秦嶽說到這裏,臉上露出愁苦之色。
“你有沒有發現,這一路行來,我們不斷留下暗号,卻始終沒有錦衣台的諜子,與我們聯系?”
秦嶽這樣一說,秦峰頓時想了起來。
“對啊,這件事透着老大的蹊跷,孩兒也一直想不通。”
“盛京城的錦衣台諜網已經被摧毀,沒有諜子與我們聯系,這很正常。”
“但是,我們已經逃亡到了漓江碼頭,距離京城數百裏,爲何還是沒有諜子與我們聯系?”
“難道黑兵台如此厲害,竟然連這邊的諜網都被清除了?”
秦嶽搖了搖頭。
“逃亡路上的諜網之人,都是老夫和歐陽牧大人千挑萬選的精兵,身份非常隐秘。”
“就算有人暴露,也不可能整條諜網都被連根拔除,一個人都不剩下。”
“但是,偏偏咱們所到之處,一個人都沒有,這說明什麽?”
秦峰瞪大了眼睛。
“孩兒愚鈍,請父親明示。”
秦嶽歎了一口氣,臉上全都是失望之意。
“你洗澡的時候,下人端上來的明明是熱水,等你進入浴桶,才發現全都是冷水,這說明什麽?”
秦峰瞬間明白過來,倒抽了一口涼氣。
“難道是有人将熱水換走了?這……這莫不是……”
秦嶽苦笑。
“你還不算傻到家,這一帶的諜子已經被某件大事或者某個重要的人物吸引,傾巢而出,所以才無人與我們聯系。”
他說着,期許地看着秦峰。
“你進一步想想,最近發生了什麽大事?能将所有諜子吸走的大人物是誰?”
秦峰一陣發怔,突然全身抖了一下,驚叫了起來。
“隻有父親大人您,才會讓越國錦衣台的諜子傾巢出動,可偏偏沒有任何錦衣台的諜子找到您。”
“這說明……說明有人冒充了您,提前一步和越國錦衣台的諜子接上了頭。”
秦嶽臉上的苦澀之意更濃,搖頭歎息。
“這就是沈留香啊,這算計端的是神機妙算,天衣無縫,更能借力打力,順水推舟,此人真乃天才也。”
秦嶽說到這裏,又是一陣陣出神,臉色無比頹廢。
秦峰全身顫抖。
“可是……歐陽牧大人就算是招供了,對方也不可能來得如此之快啊?難道歐陽牧大人連一天都沒有挺過去?”
秦嶽心中一陣絞痛,搖頭。
“不,我和歐陽兄相交莫逆,他是條鐵骨铮铮的漢子,對越國忠心耿耿,對我有情有義,絕對不會那麽快招供。”
說到這裏,秦嶽又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但是你忘記了,沈留香這小賊手裏有一種奇藥,能讓人緻幻,然後吐露真相。”
“一旦歐陽牧招供,對方拿到了口令,速度可比我們快得多,我們需要東躲西藏,敵人卻沒有任何阻撓,當然比我們快得多。”
秦峰顫抖。
“沈留香讓人冒充您的身份,和錦衣台間諜接觸,借此機會潛到越國,他……他想幹什麽?難道他的目标是……是陛下?”
秦嶽頗有些欣賞地看了秦峰一眼,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你能想到這一層,不愧是我的兒子。”
“除了刺殺勾匕帝,我實在想不出沈留香還有什麽别的目标,更符合他的胃口,符合大赢王朝的利益。”
秦峰一陣陣心驚肉跳。
“假若他們奸計得逞,真的刺殺了勾匕帝,勾匕帝正當盛年,并未指定太子,幾個皇子一定會各施手段奪嫡,越國勢必發生内亂。”
“而你我父子,便會成爲越國衰落的罪魁禍首,甚至有可能成爲亡國之臣……”
秦峰說到這裏,一陣陣顫抖,突然伸手抓住了秦嶽。
“父親大人,我們走吧,離開大赢和越國,走得遠遠的。”
“我求求你,不要再管這些事了,我秦家爲越國的犧牲已經夠多了。”
秦嶽沉默,一言不發。
秦峰跪在了船闆上,抓着秦嶽的手,連連哀求。
“沈留香的算計,鬼驚神怕,咱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走,我們走,從此以後隐逸山林,再也不管這些是非,孩兒情願隐姓埋名,服侍父親大人終老。”
終于,秦嶽的臉上露出慈愛之意,撫了撫秦峰的頭。
“峰兒,你十年寒窗苦學,又在我的教導下研習兵法,已經有了小成,一生所學怎能埋沒,老死林泉?”
“而我秦家又怎能如此泯滅塵埃,成爲賤民?”
秦嶽說着,嘴角露出冷笑之意,眼眸中精光閃爍。
“爲父不會讓沈留香得逞的,不僅如此,爲父還要托舉你,成爲越國重臣,讓你真正出閣入相,實現你的生平理想。”
秦嶽說着,拍了拍秦峰的肩膀,緩緩站了起來。
“你自己去越國吧,萬事小心。”
“既然沈留香不肯罷休,逼爲父出來,爲父便留下來,和沈留香轟轟烈烈鬥上一鬥,走了。”
秦嶽說完,從地下撿起一塊船闆抛在水面之上。
他身形一閃,淩空飛渡,落在木闆之上,腳尖點了一下,便上了岸,身形迅速消失。
秦峰眼睜睜看着秦嶽消失,跪倒在船闆之上,心痛如絞,淚如泉湧。
“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