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嶽再一次醒過來之時,隻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眼前光影散亂。
該死的迷藥,依然讓他全身無力,腦袋眩暈,眼前直冒金星。
秦嶽用力張大雙眼,等他看清楚了周圍的一切,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是一個單人牢房,還算寬敞,地下鋪着稻草,靠近鐵窗的位置,擺着一張小幾,還有筆墨紙硯。
單人牢房四面都是石壁,以萬鈞巨石砌成。
秦嶽手腳都戴了鐐铐,腳鐐足足有兒臂粗細,武功再高都掙不脫。
最重要的是,秦嶽發現自己的琵琶骨被兩條大鐵鈎穿透,鐵鈎系着長長的鐵鏈,鑲在石壁之中。
琵琶骨被穿,再好的功夫也廢了啊。
無限悲涼湧上心頭,秦嶽歎了一口氣,随即想起了沈留香,一陣陣恨意上湧,喃喃咒罵。
“沈留香,沈留香,老夫生不能寝汝皮食汝肉,死了也必将化作厲鬼,追魂索命啊啊啊。”
就在這時,監獄長長的甬道外面,傳來腳步聲響。
一個黑兵台千戶指揮使恭恭敬敬領路。
火把照耀之下,沈留香俊美得有些妖異的臉,便出現在了秦嶽的面前。
秦嶽死死盯着沈留香,咬牙切齒。
“狗賊,你還敢來見老夫?你又來幹什麽?”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秦嶽。
“你确實沒什麽好看的,一個手下敗将,階下之囚,本世子對你毫無興趣……但架不住有人要來見你啊。”
沈留香說着,揮了揮手。
兩個獄卒拖着一個被打斷腿的年輕男人,走了上來。
那年輕人滿臉血污,長發覆面,但秦嶽隻看了一眼,便全身顫抖,魂飛天外。
“峰兒,你怎麽會在這裏?你不是逃出去了嗎?”
原來這個年輕人正是秦峰!
沈留香不屑冷笑。
“秦嶽,你的确是個人物,老謀深算,往往劍走偏鋒,行事出人意料。”
“追捕你的黑龍衛被耍得團團轉,秦峰由你帶着,确實有可能逃出大贏。”
“但是你偏偏要回京城,大肆鬧事,給越國傳遞信号。”
“秦峰不過是溫室中的花朵,就算有點小聰明,他獨身一人,卻又如何能逃出大贏?”
沈留香說到這裏,笑眯眯地靠近了囚牢。
“實話告訴你,你回盛京的第三天,這小子就落網了,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秦嶽已經顧不得聽沈留香冷嘲熱諷,牽動着沉重的腳鐐,撲到了囚室面前,聲音急切。
“峰兒,你怎麽了?受傷了嗎?傷得怎麽樣?”
秦峰就如同一條死狗,被兩個黑龍衛一左一右拽着,一聲不出。
沈留香抓住了秦峰的長發,用力一扯,秦峰腦袋仰起,露出一張慘白憔悴的面容。
隻見他面如金紙,兩腮通紅,奄奄一息,赫然是一副重傷昏迷的樣子。
秦嶽看到秦峰如此,不由得無比心痛,聲音嗚咽。
“峰兒,都是阿爹害了你啊,你不要死,阿爹一定不會讓你死的。”
秦嶽說着,匍匐跪倒在地上,額頭緊貼地面。
“沈公子,所有罪孽老夫一力承擔,求你不要折磨這孩子,救救他,快救救他吧。”
秦嶽說完,磕頭不止,牽動着身上的腳鐐手铐,叮當作響。
沈留香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左相大人,你對秦府眷屬棄之有如敝履,說殺就殺,毫不留情。”
“但你對這個兒子,似乎不太一樣啊,格外地有情有義,你能說說這是爲什麽嗎?”
秦嶽緩緩擡起頭來,面容抽搐,看着沈留香如同見了鬼一般。
“之前所有的犧牲,都是爲了峰兒,如今他竟然落在你們手中,老夫還妄求什麽?”
“沈留香,将來你也會生兒育女,你也會當父親,你如此作惡,就不怕遭報應嗎?”
沈留香哈哈大笑。
“首先,秦峰的腿可不是我打斷的。”
“這小子在漓江下遊上岸,餓得受不了,又不敢去集市買吃食,反而去偷老農家的紅薯,結果被人發現,當場就被打斷了腿。”
“再後來,老農搜去了他身上所有的盤纏,立即報官。”
“當地知縣居然沒有認出秦峰的身份,秦峰被當做流竄的小偷,又被杖責五十,丢進縣衙牢獄。”
“這小子又饑又餓,身受重傷,傷口化膿,患了高熱之症。”
“要不是有黑兵台的兄弟,押犯人入獄,恰好看到這小子,你這個寶貝兒子,恐怕就要無聲無息死在縣衙牢獄了。”
秦嶽這才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身子一陣陣顫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秦嶽在大赢爲相二十餘年,風光無限。
他雖然悉心培養獨子秦峰,卻也隻教他四書五經,權謀兵法,可沒教過什麽野外生存啊。
堂堂左相府之子,平時錦衣玉食,哪裏會爲生存發愁?
誰都沒有想到,這位左相府的麒麟子,居然爲了區區幾個紅薯落網。
這到哪說理去啊。
秦嶽呆了半晌,苦笑了一聲,又向沈留香拜下。
“沈公子,你神機妙算,氣運也是極好,就連老天爺都在幫你,我秦某輸給你,無話可說。”
“如今落在你的手中,大丈夫死則死爾,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不過,秦峰是我秦家唯一的骨血,他全程并未參與錦衣台的行動,還希望沈公子能夠饒他一命。”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
“沒問題,不過咱們都是成年人,講究利益交換,你用什麽交換秦峰的性命?”
秦嶽的臉色凝重起來。
“秘密,一個天大的秘密!”
“隻要沈公子能夠饒過秦峰,老夫便把這樁機密告訴沈公子。”
沈留香哦了一聲,意味深長地看着秦嶽。
“秦大人果然識時務者,不知這天大的秘密又是什麽?”
秦嶽看向了其他人,沈留香會意,揮了揮手。
“你們下去吧,好好安頓秦公子,請郎中給他治病,一應吃喝,不許短缺。”
兩名黑龍衛拉着秦峰,恭恭敬敬退了下去。
秦嶽也不說話,走到小幾面前,吃力地磨墨,開始奮筆疾書。
良久之後,秦嶽将一封密信,直接遞給了沈留香。
沈留香有些愕然。
“秦大人竟然如此相信本世子?你就不怕本世子拿了你的密信,回頭又殺了你兒子?”
秦嶽苦笑。
“老夫當然……”
“不相信你,但是老夫相信女帝陛下的爲人,這封信能不能保住犬子一命,一切依女帝陛下心意所決。”
沈留香伸出大拇指,向秦嶽一翹。
“都到了這般田地,秦大人識人眼光依然很準。”
“本世子這就回禀陛下,秦峰生死,就看陛下的意思了。”
沈留香說完,大踏步走出黑兵台大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