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勇關上門,心裏對陳紅娟這個女人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她到底有什麽底牌,敢說出這樣的話?
“咚咚咚。”房門又被敲響。
“誰?”
“我,楊影。”
魏勇拉開門,看見楊影靠在門框上,一臉戲谑地看着他,“喲,跟你的紅顔知己吵架了?動靜不小啊,我隔着門都聽到了。”
“别胡說八道!”
“我胡說?”楊影走了進來,在房間裏轉了一圈,“不是紅顔知己,你讓她大晚上往你房間裏鑽?魏總,你這口味可以啊,放着嫩瓜不吃,就琢磨熟透的瓜,是吧?”
“你能不能正經點!”魏勇氣得腦門疼。
“行行行,我正經點。”楊影見魏勇這個表情,擺了擺手,走進房間坐到沙發上,“說真的,你覺得她到底想幹嘛?圖你錢?還是圖你人?你都這樣了,她爲什麽還不肯善罷甘休?”
魏勇搖了搖頭,“我不知道,而且我看不懂她。”
“其實我也看不懂,不過我猜她就是想先把你弄上床,然後把你這個人牢牢控制在手心裏。這種女人,控制欲強着呢。”楊影分析道。
“你一個黃花大閨女,好像什麽都懂似的?”
“我這是旁觀者清!”楊影白了他一眼,“倒是你,把褲腰帶系緊一點,别讓人家三言兩語就勾走了魂。”
兩人又鬥了幾句嘴,楊影這才打着哈欠回到自己房間。
等楊影走後,魏勇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一遍遍想着陳紅娟離開時那笃定的眼神和威脅的話。
她憑什麽這麽自信能讓自己服軟?
難道,陳紅娟又在算計着什麽?
可他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最後在滿心的疑慮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魏勇一行人驅車前往無線電一廠。
工廠門口,紅旗招展,鑼鼓喧天,一條巨大的橫幅挂在廠門上:“熱烈歡迎港商魏勇先生莅臨我廠指導工作!”
廠門口站滿了人,不僅有廠裏的職工,還有好幾位穿着幹部服的中年人,旁邊更是架着好幾台攝像機,記者們嚴陣以待。
“我的天,這陣仗也太大了吧?”楊影看着遠處的大陣仗,咋舌道。
丁毅坐在副駕上,一臉得意地回頭說道:“魏總,看見沒?市裏對這事非常重視,據說市裏的領導都來迎接你了!今天你就是這裏最大的主角!”
魏勇看着一旁維持秩序的治安官,頓時皺起了眉,他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一個瀕臨破産,還欠了一屁股債的爛攤子,就算有人接盤,也不至于搞出這麽大的動靜,畢竟現在隻是初步接觸,還沒到最後确定收購的地步。
連是否收購的事都還沒确定,市領導就親自出面,還找了媒體記者報道,難道他們不怕收購不成,最後丢臉嗎?
要是按照正常收購程序,最起碼得等到一切落定,這些人才會出面,絕不會一開始就出現,
最關鍵的是,這裏面可沒有治安官的事,爲什麽治安官會出現呢?
這可不像是正常的商業收購,倒像是一場精心安排的表演。
難道,收購無線電一廠有什麽貓膩不成?
魏勇盯着丁毅,沉聲問道:“你老實告訴我,這個廠子,是不是還有别的麻煩?”
丁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支支吾吾地說道:“沒……沒什麽大麻煩……”
“說實話。”魏勇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丁毅扛不住壓力,隻好歎了口氣,把昨晚從老三嘴裏套出來情況說了出來。
“當年廠子效益好,想擴建,就征收了旁邊村子的地。
當時廠裏沒有資金,就打着爲村民一起緻富的幌子,把征地的錢折算成了廠裏的股份,每年給分紅。”
“後來廠子的電視賣不出去,分紅自然就沒了。那些村民拿不到錢,就隔三差五來廠裏鬧,堵門、扒設備,什麽事都幹得出來。廠裏報過警,可警察來了也沒用,這也是這個廠賣的這麽便宜的理由。”
楊影在一旁聽着,不解地問道:“這不就是敲詐勒索嗎?報警抓起來不就行了?”
魏勇瞥了她一眼,“報警?人家手裏拿着股權協議,是廠裏的正經股東。股東對廠子的經營狀況不滿意,來廠裏讨個說法,治安官怎麽管?這不是治安案件,是經濟糾紛!”
他說完,靠在座椅上,揉了揉太陽穴。
現場魏勇才明白,爲什麽這個看起來一應俱全的電視機廠,會以一百萬的白菜價甩賣,爲什麽春城那麽多電子行業的老油條,沒一個來撿這個便宜。
這哪是天上掉餡餅,這分明就是一個早就挖好的坑。
村民是股東,鬧事就占着理,這個問題要是不解決,别說生産電視,就是想把廠門打開都難。
也就是治安官在維持秩序,要不然肯定會亂起來。
丁毅急得額頭冒汗,嘴唇哆嗦着想解釋。
“魏總,這事……這事我真不知道這麽麻煩。”
魏勇沒看他,視線落在車窗外。
“不知道?”魏勇的聲音很平,“你爲了這個‘不知道’,張口就要五萬美金的中介費?”
丁毅瞬間啞火,臉憋得通紅,把頭縮了回去,一個字也不敢再說。
車裏的氣氛凝固了。
楊影坐在旁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還是選擇閉上了嘴。
車子又開了一會,終于在無線電一廠斑駁的大門口停下。
眼前的景象讓車裏的人都愣住了。
廠門口擠滿了人,廠内也是一片鑼鼓喧天的景象。
兩排穿着不合身工裝的工人敲得起勁,衆人圍着一條刺眼的紅色橫幅:熱烈歡迎港商魏勇先生莅臨我廠指導工作!
幾個穿着幹部服的中年男人一看到車停下,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歡迎歡迎!魏總一路辛苦了!”爲首的趙主任熱情地伸出雙手。
魏勇推開車門,面無表情地走了下來,對伸過來的手視若無睹,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趙主任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熱情。
“魏總,我們先帶您參觀一下廠區?”
“不用了。”魏勇開口,聲音不大,“咱們直接去會議室,正好談一談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