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被魏勇的态度,弄得措手不及,隻能尴尬地領着魏勇幾人穿過歡迎的人群,走向辦公樓内的會議室。
狂闊的會議室裏,彌漫着一股陳舊的煙味和灰塵味。
幾人落座後,丁毅那個叫老三的親戚站起來,開始結結巴巴地介紹。
“這位是市裏主管工業的趙主任,這位是我們廠的劉副廠長……”
他剛準備繼續介紹。
突然,會議室那扇掉漆的木門就“哐當”一聲被人從外面踹開。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皮膚黝黑,像是常年在地裏暴曬,臉上布滿了深刻的皺紋,但一雙小眼睛卻透着精明,不停地打量着屋裏的人。
他身上穿着一件明顯大了兩号的廉價西裝,裏面是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
趙主任和劉副廠長的臉色瞬間變了。
“老程,你來幹什麽?”劉副廠長語氣不善。
被叫做老程的男人嘿嘿一笑,露出兩排黃牙,“劉廠長這話說的,我是廠裏的股東,你們開會賣廠子,這麽大的事不讓我這個股東參加,你覺得說得過去嗎?”
他拉開一把椅子,大喇喇的坐了下來,目光直接落在了魏勇身上。
“這位是收購廠子的老闆吧?你好我叫老程,也是這個廠子的股東, 你想買廠子我必須在。”
趙主任的臉色難看,卻又不好發作,隻能揮了揮手。示意老三繼續。
老三爲難的看了眼劉副廠長,然後拿起一份文件磕磕巴巴道:“我們無線電一廠成立于五十年代。占地面積10萬平方米,1985年從松下公司引進先進的電視機生産線,曾經是春城利稅大戶,甚至是全國電子産業的‘領頭羊’之一。”
“目前無線電一廠擁有職工三千人,名下有職工宿舍、食堂、醫院、俱樂部、幼兒園、子弟學校等,股權情況是由市裏持股百分之五十一,廠方持股百分之四十九。”
“放屁!”
老程猛地一拍桌子,讓桌上的搪瓷茶杯都跳了起來。
“我們村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呢?被你們吃到狗肚子裏去了?”
趙主任的火氣也上來了,指着老程罵道:“老程!這事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當初跟你簽合同的那幾個人,因爲官商勾結,都進去吃牢飯了!那份合同本來就是違規操作,是無效的!”
老程往椅子上一靠,翹起二郎腿,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他們進去,那是他們活該。我們村可是實打實拿出了幾百畝好地,合同白紙黑字寫着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還答應安排村裏的年輕人進廠上班。你們現在想賴賬?”
“我告訴你們,要是有人收購無線電一廠,要麽把地退給我們,要麽把錢拿出來,别跟我扯那些沒用的!”
“你……”趙主任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劉副廠長則不肯善罷甘休,站起來與老程吵了起來,頓時,整個會議室一陣雞飛狗跳。
魏勇懶得搭理這些事,他拿起桌上那份資料,自顧自的翻看了起來。
他并不在乎這些人吵什麽,隻關心這個買這個廠到底值不值。
設備清單、生産授權、技術專利……他一頁一頁看得極爲仔細。
設備确實不錯,是松下進口的,雖然是五年前購買的,但保養的不錯。
生産線是現成的,專利雖然有些過時,但隻要能搞到新的顯像管技術,改造成彩電生産線并不難。
而從資料裏,他能看出廠子的落敗,跟廠子人員臃腫,管理體制僵化,技術創新能力後續不足有關。
再加上領導幹部的決策錯誤,這就導緻無線電一廠後期在與南方沿海地區新興的電子企業競争中敗下陣來。
在魏勇看資料的時候,老程和劉副廠長以及趙主任吵了半天,但最終誰也說服不了誰。
趙主任最後氣得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這事沒法談了!有這麽個攪屎棍在,這事還談個屁!老程你要是繼續這樣胡攪蠻纏,别怪我收拾你。”
說完,他黑着臉,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屋裏瞬間安靜下來,劉副廠長和老三一臉尴尬地看着魏勇,手足無措。
魏勇像是沒看到這尴尬的一幕一般,把資料翻到最後一頁,然後擡起頭,目光越過衆人看向坐在那的老程。
“按照這份資産評估報告,當年你們村那塊地,折算下來最多占廠子百分之五的股份。”
老程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會突然揪住這一點,還切中要害,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報告是死的,人是活的。當初廠長可親口答應我們是百分之二十股份。怎麽,現在想翻臉不認人了?”
“這倒沒有,我隻是想看看問題該怎麽解決?如果我要收購,你們的股份絕對要收回來,到時候你們想要什麽?”魏勇問道。
“簡單。”老程伸出三根手指,“給我們村三百萬。這筆錢一到,我們立馬把手裏的股權協議轉讓給你,以後這廠子是死是活,跟我們再沒半點關系。”
魏勇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着他。
會議室裏,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輕了。
老程被他看得有點發毛,這年輕人太鎮定了,讓他有點摸不着底。
他眼珠一轉,又開口說道:“當然,我們也不是非要三百萬。你們要是能安排我們村裏人來這上班,工資不能低于五十塊錢一個月,那收購價我做主可以少一百萬。”
說完,他站起身,理了理那件不合身的西裝。
“魏老闆,你好好考慮考慮。我這個人,還是講道理的。”
老程也拉開門,走了出去。
屋子裏,劉副廠長長歎一口氣,像是洩了氣的皮球。
“魏總,讓您看笑話了。”
魏勇沒理他,繼續翻着手裏的另一份資料,那是之前幾次收購失敗的記錄。
當然,無一例外,全都是在跟村民談股份這一環上卡住了。
他合上資料,靠在椅子上,用手指有節奏地敲擊着桌面。
他終于明白,這無線電一廠根本不是什麽天上掉下的餡餅,而是一個精心包裝過的大坑,就等着他這樣的“冤大頭”往裏跳。
“丁毅。”魏勇停下敲擊的手指,扭頭看向丁毅,平靜地問道:“這就是你說的,天大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