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勇科技辦公室。
楊影見武伯鑫來了,立即識趣地放下茶杯:“你們聊,我去車間看看廠裏的情況,你倆先聊。”
說完她轉身出了門。
門一關上,武伯鑫立刻壓低聲音說道:“魏哥,有人給我遞了話。李宏遠下午去了一趟城北的洗浴中心,見了‘瘋狗’。那幫人手裏有土噴子和砍刀,看這架勢,這次應該是沖你來的。”
魏勇冷笑說道:“看來,李宏遠這是明的玩不過,要玩黑的?”
“是啊,瘋狗那幫人要錢不要命,這幾天肯定會對你下手。”武伯鑫皺着眉頭說道:“魏哥,要不這段時間你先避避風頭,我帶弟兄們去把那狗崽子給拔了。”
魏勇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淅淅瀝瀝的夜雨。
“躲?在春城,咱們還能躲到哪裏去?”魏勇轉過頭,眼裏閃過駭人的狠厲,“他們既然想玩髒的,那就陪他們玩到底。”
魏勇走回桌前,拿過一張白紙,飛快地畫了一張簡易路線圖。
“既然他們要對咱們下手,那咱們就給他們機會。魏勇手裏的鋼筆重重戳在紙上的一處路口,“這個十字路口,正在修下水道,路燈也是壞的。瘋狗要是想對我出手,一定會選這裏動手。”
武伯鑫倒吸一口涼氣:“魏哥,你這次難道想拿自己當誘餌?可這樣一來,萬一出岔子你就實在太危險了!”
“他在暗處,我們不用點手段還能怎麽把這群老鼠抓出來?”魏勇拍了拍武伯鑫的肩膀,“這樣,這幾天你帶六個手腳麻利的兄弟,在修路口的土圍擋後面埋伏好。……”
一邊說,魏勇一變湊到武伯鑫耳邊,低聲交代接下來的具體步驟。
武伯鑫的眼睛越睜越大,最後重重點了點頭:“絕了。魏哥,這招一出,李宏遠就算有九條命都不夠判的。”
“去安排吧,這段時間大家辛苦一點,但是跟兄弟們說,千萬别漏了馬腳。”
“明白!”武伯鑫轉身快步離開,背影很快融入了走廊的夜色裏。
魏勇獨自站在窗前,端起早已冷掉的茶水一飲而盡。玻璃倒影裏,那個後世叱咤風雲的商界巨頭,正在這九十年代的春城,一點點磨亮自己的獠牙。
……
春城十月的秋雨連下了兩天,透着股往骨縫裏鑽的陰冷。
黑色的桑塔納像一頭老黃牛,在坑窪不平的柏油路上慢慢爬。
雨刮器來回擺動,橡膠老化了,刮在玻璃上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魏勇坐在車後排閉着眼,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膝蓋。
開車的不是平時的司機,是武伯鑫手底下一個叫三兒的生面孔。
三兒握着方向盤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魏哥,快到修路那個十字口了,武哥他們說今天有人在這附近埋伏起來,應該是瘋狗要動手了。”
魏勇沒睜眼,隻是吩咐道:“好,你接下來開始減速,然後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
三兒聽話的将車速降到了二十邁。
正前方就是魏勇提前指定的那個十字路口。
一旁的路燈還壞了,一閃一閃的。
十字路口右邊拉着一圈破破爛爛的圍擋,旁邊堆着幾人高的水泥管子。
下水道的腥臭味混着泥水味,頓時順着車窗縫飄了進來。
此時,四周一片安靜。
除了雨聲,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三兒咽了口唾沫,腳輕輕的搭在刹車上。
就在桑塔納車頭剛探過十字路口的一瞬間。
一輛沒開大燈的破吉普,瘋狂的從圍擋後面竄了出來。
汽車的馬達轟鳴聲頓時撕裂了雨夜。
直奔桑塔納的側門。
三兒猛打方向盤,踩死刹車。
輪胎在積水路面上發出一聲凄厲的摩擦聲。
桑塔納硬生生橫了過來,撞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
而吉普車則一個甩尾,橫在桑塔納前把路堵死。
接着,吉普車的車門被人一腳踹開。
四個穿着雨衣的漢子跳了下來。
領頭的個子不高,手裏倒提着一把拿報紙裹着的長家夥。
報紙濕透了,露出裏面黑乎乎的鋼管。
土噴子。
要是熟悉的人,一下子就能認出拿着噴子的人就是城北的“瘋狗”。
這時,瘋狗啐了一口雨水,大步朝桑塔納走過來,而他手裏的噴子直接擡起,頂在後座的車窗玻璃上。
“魏老闆,借個火?”
隔着車玻璃,魏勇看見窗戶外那黑洞洞的槍管,直接搖了搖頭,“不借。”
“我看你是找死!”瘋狗沉着臉,舉起噴子就準備砸車玻璃。
突然。
哐當一聲。
十字路口堆着的水泥管子後面直接爆出一聲悶響。
圍擋被人一腳踹開。
七八個穿着雨衣的壯漢,從圍擋後面沖了過來。
幾人的動作很快,幾乎眨眼睛就來到了瘋狗幾人的身後。
其中,武伯鑫沖在最前面,他手裏還拎着一根一米長的實心鋼筋。
聽到動靜,瘋狗帶來的一個小弟剛回過頭想要看發生了什麽。
就看見武伯鑫就掄圓了膀子,用鋼筋砸在他的膝蓋窩上。
小弟甚至連慘叫都沒發出來,整個人就好像一截爛木頭一樣栽進了泥水裏。
“有埋伏!撤!”
瘋狗混迹江湖多年,一聽動靜就知道今天這恐怕是個連環套。
他猛地轉身,手裏的土噴子就想朝武伯鑫那邊比劃。
但武伯鑫根本不怕。
他踩着水坑往前猛竄兩步,手裏的鋼筋甩手飛了出去。
鋼筋不偏不倚,正砸在瘋狗的手腕上。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瘋狗殺豬般嚎了一嗓子,手裏的土噴子掉進水窪。
而他剩下的兩個馬仔剛想拔刀,武伯鑫帶來的人已經撲了上去。
沒有花裏胡哨的招式。
全是最黑的套路。
按頭、别胳膊、踹後膝蓋。
眨眼功夫,三個人全被死死按在泥水裏,嘴裏灌滿了髒水。
魏勇推開車門,下了車。
皮鞋踩在泥潭裏,沒濺起水花。
有人撐開一把黑傘,遮在魏勇頭頂。
武伯鑫揪着瘋狗的頭發,把他從水裏提溜起來強迫他擡頭。
這時,魏勇走到瘋狗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然後他從兜裏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咬在嘴裏。
“就是你想借火?”魏勇咬着煙說道:“瘋狗,這個火你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