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管前進電視的流程,甚至比魏勇想象的還要順利。
下午兩點,春城西郊的前進電視廠區。
魏勇從桑塔納上下來,皮鞋踩在一旁的碎磚頭上,發出嘎吱的聲響。
徐進佝偻着背跟在他身邊。
此時,廠房前的空地上,烏泱泱聚了四五百号工人。
他們已經幾個月沒領到一毛錢工資了。
“魏總,人都在這了。”徐進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聲音發虛,“大家聽說秦勇科技來接手,都盼着呢。”
魏勇沒理他,徑直走到那個用幾個舊木箱拼成的臨時台子上。
見魏勇出現,底下依然是死寂一片。
沒人鼓掌,也沒人歡呼。
畢竟這些被徐進騙過的人,是不會茫然再相信領導的大餅。
魏勇接過喇叭,朝衆人嚷道:
“我叫魏勇,秦勇科技的老闆。”
“今天,說再多的廢話也沒用。我知道你們已經幾個月沒領工資了。”
“所以,今天我就是讓人先把拖欠的錢給了,我們秦勇科技的楊總已經帶人拉着現金過來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
楊影帶着兩個出納,将三個沉甸甸的帆布包砸在掉漆的辦公桌上。
拉鏈一拉開,紅紅綠綠的鈔票堆成了小山。
這時,底下的死寂瞬間被打破,粗重的喘息聲連成了一片,幾百雙眼睛瞬間黏在了那些錢上。
“從今天起,前進電子這個牌子會消失。這裏改名秦勇科技第二分廠。”魏勇舉起喇叭,他的聲音蓋過下面的騷動,“拖欠你們的工資,我接手後全額補齊。隻要願意留下幹的,下個月工資跟着秦勇一廠的标準走。”
“想離開的,領完結清的工資出門左轉,我不攔着。”
魏勇的話音剛落,人群裏一個五十多歲的老焊工突然扯着嗓子喊道:“魏老闆,你說是真的?真能把拖欠的工資錢發了?”
“當然,你們的工資單我已經找會計核算好了,如果你們想要領錢,拿現在就開始排隊。”魏勇放下喇叭,走下了木制的台子。
此時,楊影那邊已經翻開了賬本,讓會計開始發錢。
第一個工人顫抖着手接過那沓散發着油墨味的鈔票,眼淚當即止不住了。
“謝謝……謝謝魏總,我一家老小有救了!”
魏勇點了一根煙,定定的看着這一幕。
沒辦法,這就是九十年代初期的實業,殘酷但也最講規矩。
你有錢,給工人飯吃,你就是他們的天。
而徐進站在衆人旁邊,眼裏的光徹底滅了。
他知道,從今天起,這個廠子包括工人,都姓了魏。
……
與此同時,宏發銅業總經理辦公室。
李建國手裏的電話話筒被捏得咯吱作響,連指甲縫都透着慘白。
“倪總,咱們可是簽了協議的!那批銅我們已經降價百分之十了,你們現在說不要就不要了?”李建國沉着臉,聲嘶力竭的吼道。
電話那頭,常虹電視老總倪總冷聲說道:“李老哥,不是老弟我不顧人情,而是市場出了問題了。秦勇科技那邊把25寸大彩電的價格砸到2888,現在全國同行都在跟着玩降價。我爲了保證銷售,肯定也得跟着,再說了現在原材料市場銅的價格跳水,你那批貨,我就是去市面上買也要比你賣的便宜兩成。就算咱們的有口頭協議,但我不也得活着嗎?所以隻能跟你說抱歉了。”
說完,電話直接挂斷。
聽筒裏隻剩下一陣忙音。
李建國氣的不行,把聽筒砸在面前的辦公桌上。
他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氣。
“爸!您沒事吧?”李宏遠見李建國氣的不行,趕緊倒了杯水端過去,“難道常虹那邊,不要咱們的銅了?”
“哎,牆倒衆人推啊!”李建國閉着眼睛,整個人仿佛瞬間老了十歲,“銅價跌破成本線。咱們囤的那批貨也全砸在手裏了。而且下周銀行就要查賬,你說這兩千萬的窟窿,咱們拿什麽填?”
李宏遠的身體抖了一下。
“爸,魏勇那個雜種騙了咱們的錢,現在還讓我們這樣狼狽。我實在不甘心!”
李建國沒有睜眼,隻是默默的搖了搖頭。
“爸,實在不行,我找人幫咱們出氣!”李宏遠猛地把水杯砸在地上,玻璃碴子飛濺,“魏勇斷了咱們的生路,咱們也絕對不能讓他好過。我認識城區道上的瘋狗,隻要錢給夠,這家夥什麽活都敢接。”
李建國霍然睜開眼,死死盯着兒子。
良久,老狐狸才咬着牙,吐出幾個字:“好,既然他不讓咱們活,那他也别想好過,告訴瘋狗手腳幹淨點,别牽扯到你。”
李宏遠咧開嘴,眼中的紅血絲越發明顯。
……
夜幕降臨,春城下起了綿密的小雨。
秦勇科技廠長辦公室。
魏勇坐在老闆椅上,翻看着廠裏剛整理出來的報表。
楊影端着兩杯熱茶走了進來,
“二廠那邊的賬目理清了。徐進之前燒錢燒的太厲害,所以資金鏈斷了就無以爲繼,但好處是給咱們留下了一條七成新的顯像管組裝線。隻要好好的整理一下,下個月我們的産量能翻三倍。”
楊影将一杯茶放在魏勇身前的桌子上,然後靠在辦公桌沿上,修長的雙腿交疊,疲憊的臉上挂着笑意。
“這可太好了。”魏勇合上報表,擡頭看着楊影,“你也趕緊去休息吧,這幾天你連軸轉眼圈黑得都要像熊貓了。”
“你不也是一樣?”楊影翻了個白眼,然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過,雖然咱們現在風頭正盛,但我總覺得心裏不太踏實。李宏遠那對父子可是出了名的睚眦必報。你卷了他們兩千萬,又斷了他們的财路,他們真能咽下這口氣?”
魏勇眼神微凝,摸出火機把玩着。
正說着,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推門進來的是個鐵塔般壯實的漢子。
平頭,穿着一件黑色夾克,右邊眉毛處有一道三寸長的刀疤,眼神淩厲得像鷹。
武伯鑫,魏勇手裏最鋒利的暗刀。
“魏哥,楊總。”武伯鑫反手把門關上,大步走到辦公桌前。“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