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隻顧幹活,完全沒注意到在這段時間裏,太陽已經被厚重的雲彩完全遮住了身影。
加上李婆婆自己帶來的那個背簍,現在,三個大背簍完全裝滿。
直到這時,察覺到不對勁兒的蕭長嬴才擡頭看了看天,跟來時相比,現在已經完全陰了起來。
“怕是很快就要下雨了,”蕭長嬴看着天色喃喃自語。
聽到他的話,盛知意挽留李婆婆在這裏等雨過去再回家,李婆婆明知道她是好心卻不得不拒絕。
“我知道小姐的好意,可是不行,我的重孫子一個人在家裏,下雨的時候他會害怕的。”
“既然如此,那還是趕緊回去吧,婆婆你的家在哪裏?”
李婆婆指了指山下的方向,“在下面,從這邊的小路下去很快的,一定能趕在下雨前到家。”
聽李婆婆這樣,蕭長嬴立刻将背簍背在背上,又将另一個挂在胸前,招呼李婆婆前面帶路。
在臨走之前,他還不忘叮囑盛知意,讓她去花圃旁邊的小屋裏等着。
背上背一個背簍,胸前還挂着一個,這樣讓蕭長嬴的動作變得遲鈍不說,伸出背簍外面的花苞和枝葉也十分阻擋視線。
盛知意不放心,“讓張叔陪你一起去吧,這樣就可以一人背一個了。”
說着,她還不忘将剛才一起帶過來的幹淨毛巾分别給他們墊在背簍與身體接觸的地方,以免被花刺紮傷。
盛知意的提議很好,隻是當他們路過花圃邊的小屋的時候,那裏根本就沒有張叔的身影。
這時候李婆婆想起了什麽,猜測道:“張生可能去了那邊的别墅,下雨天有不少東西需要用篷布蓋起來,他大約是看到快要下雨了,才去了那裏。”
兼任别墅管理員的張叔自然要将自己的工作放在首位,他們也不好麻煩去麻煩張叔。
“沒關系,我一個人也可以,盛小姐你趕緊去小屋裏等着,我很快就回來,張叔應該比我還要快回來,所以别怕。你記住,不要亂跑,就在小屋裏待着,沒有我在身邊,你哪兒都不要去。”
他們是突然決定要來這裏的,除了王秀清和這裏的張叔、李婆婆之外再沒有其他人知曉,即便有誰想對盛知意做什麽,也不知道他們來了這裏,所以相對的,會比較安全一些。
隻是——
“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你說什麽?”蕭長嬴以爲自己聽錯了。
盛知意鄭重的重複了一遍,“我說我跟你一起去,給我一個背簍。”
蕭長嬴看她不像是開玩笑,眉頭瞬間就皺緊了,“盛小姐不要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
“怎麽可以讓你背這種東西?”
“你都可以,我爲什麽不可以?”
“……你反正就是不可以,”糾結了一下,蕭長嬴不得不如實相告,“很紮。”
即便中間隔了兩層毛巾,偶爾還是會被紮到。
“總之,我會跟你一起去,張叔不來的話,你是準備一個人帶着兩個背簍是嗎?”
“……”蕭長嬴沉默了。
盛知意深吸一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她說:“那你就帶着兩個背簍好了,蕭先生,我可以跟在你的身邊做你的眼睛。”
一抹震驚飛快地從蕭長嬴的眼中閃過,他差點以爲自己聽錯了。
一個人居然會那樣鄭重其事的看着自己說,要做他的眼睛。
盡管是情勢所迫,他仍舊有了瞬間的慌亂。
盛知意沒有理會他的驚訝,而是催促道:“快走吧,婆婆都等急了,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不會讓你摔跤的。”
蕭長嬴阻止她去,哪裏是因爲不信任她呢?
雲越壓越低,鉛色也越來越重。
蕭長嬴看看天,知道不能再繼續拖下去了,于是,在一番短暫的思想鬥争後,同意了盛知意的提議。
兩人在李婆婆的帶領下抄小路往山下去,聽她說,她家比較靠山腳的位置,在一個陡峭一些的斜坡上,那個地方就連車子都不好進去,走小路反而會快很多。
李婆婆年紀不小了,彎腰駝背的她腿腳卻很利索,在這條走了一輩子的山路上,她步履如風。
李婆婆在前面帶路,蕭長嬴在帶着兩個背簍緊跟在後面,而盛知意則像她自己承諾的那般,成爲了蕭長嬴的眼睛。
“右邊有個小坑,往左邊走一點。”
“小心點,這裏有個台階,腳往下一點,對,踩下去就好,那裏的石頭看上去很結實。”
“手收一下,路邊有荊棘。”
……
盛知意很仔細的看着腳下的路,愛好爬山的她在這種凹凸不平又頗爲崎岖的山路上行走,居然走的很好。
她不但能夠顧好自己的腳下,也沒有讓蕭長嬴出任何的問題,她十分小心的躲避着路上的雜草和植物枝條,個别難走的地方還能扶一把身邊的人。
蕭長嬴有胸前的背簍擋着根本就看不到腳下的路,可是,先前的忐忑随着盛知意細心的提醒,随着她在身邊的幫助,漸漸就消失了。
聽着盛知意的話,他仿佛将腳下看的很清楚,身邊女人好像真的成爲了他的一雙眼睛,幫他将一切障礙物分辨出來,并且完美躲避。
兩個人加快步伐跟着李婆婆下山,在半山腰的時候居然還看到了一些已經破敗的亭台樓閣,這些東西建了一半就荒廢了,後續也沒有什麽人來處理,就這樣任由它們被風吹雨打。
李婆婆說:“到了這裏就離我家不遠了。”
盛知意和蕭長嬴一同看了一眼這個地方,就聽到李婆婆一邊趕路一邊說:“原本這個地方要開發成景區的,距離這邊不遠有一個山間小瀑布,瀑布雖比不上國内其他地方的,在整個港島卻也是獨一份了,你們看到那些建了一半的建築了嗎?”
“嗯,”兩人同時應了一聲,“看到了。”
“就是爲了這個瀑布景區建的,建了一半後又說不準建了,政策不允許,就那麽擱置了。”
李婆婆說到這個無不惋惜的自言自語,“如果真的成爲了景區,說不定我們家也會被劃入景區範圍,會被開發,我們說不定還能搬遷,也能拿到補償款……”
然而,計劃的擱置讓一切都變成了泡影,什麽都沒有改變,他們家仍舊在這兒,她辛苦了一輩子,到老也一直辛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