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個人的運氣很一般,這輩子就沒有遇到過什麽好事情。”
李婆婆這樣說,身後緊跟着的兩個人忽然就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要說運氣不好,他們兩個不由地扭頭看向了對方。
在蕭長嬴眼中,十六歲時遭遇綁架被綁匪撕票,差一點命喪匪徒之手,因爲這件事後續還患上了嚴重的心理病的盛知意,她的運氣也沒有多好。
而在盛知意眼中,親人相繼去世,世上再無跟他有血緣關系的人的蕭長嬴,運氣同樣很差勁。
這個世界上,幸運的人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正如他們三個。
路程行至過半,風也漸漸大了起來,空氣中的潮濕和悶熱仿佛一瞬間消失了,撲到臉上的風冰冰涼,讓因爲着急趕路而出了一身汗的人感到無比涼爽。
盛知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喜歡這種涼爽,但蕭長嬴卻明白,雨已經很近了。
遠處的積雨雲終于還是飄到了白沙島的麓山頭頂。
五分鍾後,李婆婆的家終于到了,看到周圍的環境,蕭長嬴不得不說開車還真是不如走這條近路。
進到院子裏,将身上的兩個背簍卸下來,直到此刻,兩人才終于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沒有了負重之後,全身輕松,最主要的是能夠彎腰和低頭,也能夠用自己的眼睛看清楚腳下的路。
李婆婆的孫子聽到聲音從屋子裏跑出來,看到盛知意和蕭長嬴這兩個陌生人又害羞的躲了起來,偷偷的露出小半張臉盯着他們看。
李婆婆讓他過去打招呼,他也不聽,隻是睜着骨碌碌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
盛知意和蕭長嬴沒有應婆婆的挽留在他們家躲雨,而是趁着雨還沒有下,趕忙往回走,不然,找不到人的張叔該急壞了。
臨行前,蕭長嬴還跟李婆婆要了聯系方式,說他的朋友有認識在市區開花店的人,他幫忙問一下能不能把李婆婆每天剪得花拿去他們那裏賣。
當時,在院子裏說這話的時候,蕭長嬴還一本正經的問過盛知意,問她說:“這樣真的可以,沒錯吧?”
盛知意當然明白他問的是什麽,女人傲嬌的瞪他一眼,十分不客氣道:“你把我說的話當什麽了,難道就隻是口嗨嗎?”
“咦~盛小姐都知道口嗨這種詞。”
盛知意:“我又不是原始人!”
拿到了聯系方式的兩個人離開李婆婆家,按照原路返回,從這裏往山上的花圃去,中間隻有一條崎岖的小路,倒也不用擔心會走錯。
隻是,他們才離開李婆婆家沒多久,忽然刮起的大風便将雨點吹離了雲層。
豆大的雨點一滴又一滴的從天上落下來,砸在兩人的身上。
初夏時節的雨又冰又涼,落到人的身上讓人禁不住打冷顫。
蕭長嬴直呼判斷失誤,根據他以往對各種天氣的了解,這場雨至少應該在他們回去花圃後才會下下來的。
現在,兩人已經走出一段距離了,再回去李婆婆家避雨也來不及,處在李婆婆家與花圃中間的地方,不管去哪邊都擺脫不了被淋濕的命運,如此,反而沒有了回去的必要。
雨點從一滴一滴到密密麻麻的降下,隻用了不到一分鍾,雨勢突然變大,讓從沒有在外面淋過雨的盛知意手忙腳亂起來。
雙手遮着眼睛避免雨水模糊視線,她向身邊的人求救。
“怎麽辦,蕭先生,要用跑的嗎?”
蕭長嬴很想告訴她,這種情況下用跑的不但不能解決問題,反而會淋濕的更加厲害。
他環顧四周想要找個躲雨的地方,才發現,前面不遠就是那個廢棄的建築物群,亭台樓閣雖已廢棄,在涼亭中躲一下雨還是勉強可以的。
“跟我來!”
在突然而至的大雨中,蕭長嬴一時間忘記了所謂的分寸、距離和禮數,他一把抓住了盛知意的手腕,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拉着她就往涼亭的方向跑去。
盛知意懵逼的被他拉着跑,在這種慌亂的情況下,忘記了掙脫,也沒想要掙脫。
涼亭不同于其他建築,除了四根柱子支撐着一個頂之外,再沒有其他東西。
風能從四面八方裹挾着雨水吹進來,而早已經破敗不堪的涼亭頂部也有雨水漏下來。
蕭長嬴擡起頭看,能從頂部破的小洞看到外面的鉛色天空。
雨水打濕了盛知意的衣服和頭發,雨水從頭發中滲出來,沿着白淨的臉龐流下去。
渾身被雨水澆透,再經由從四周湧入的風那麽一吹,盛知意不可避免的開始打冷顫,她已經很努力的讓自己看上去正常一些,可身體因爲寒冷而本能的顫抖是她無論如何都控制不住的。
“阿嚏~!”
失控的一個噴嚏打破了涼亭内的安靜,盛知意揉揉鼻子,有點不好意思。
蕭長嬴看着她略顯尴尬的神色,眼中湧出一抹愧疚和心疼,如果不是自己要去送李婆婆,盛知意完全沒理由非得跟着來,她可以待在幹燥的房間裏,捧着一杯咖啡聽外面風雨交加,哪裏會這樣狼狽。
因此,他很自責,連帶聲音都悶悶的,他說:“抱歉。”
聽到這話,盛知意愣了一下,她不解,“爲什麽要說抱歉?”
“如果我能堅持讓你留在花圃的話,你現在就不會被淋濕。”
“你說這個啊,”盛知意倒是沒怎麽在意這種事,她笑了一下,“是我執意要跟過來的,跟蕭先生有什麽關系?”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是,淋了雨很可能會着涼感冒,如果……”
手按在了西裝的領口上,他雖然覺得這樣做實在是很失禮,但……目前來看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指腹上帶着一層薄繭的手指迅速将西裝的紐扣解開,他沒有再多做遲疑,迅速脫下了自己的西裝外套,然後就披在了盛知意的肩上。
他輕聲說:“雖然外面濕了,内襯還是幹的,現在情況特殊,你先将就着披一下吧,這樣會稍微暖和一些。”
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西裝外套,盛知意眨巴着濕漉漉的眼睛擡起眼睫。
現在,她是暖和了,那他呢?
凍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