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安頓好,太陽也落下了山,大山中的村落,太陽一旦落山,天色迅速就會變暗。
沒有城市中的霓虹光影,隻有房屋瓦舍中一點點亮光傳出來,這些亮光散落在不同的地方,像極了漆黑天幕上的星光。
晚飯并不可口,蕭長嬴還是勸盛知意多少吃一點,要在這裏待半個月,不吃的話,身體會扛不住。
盛知意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也知道自己不能挑食,可是,适應都是需要一個過程的,她開始擔心自己得用幾天才能适應過來。
許是白天颠簸了太久,這一餐,大家吃的都很少,就連午飯沒吃的蘇婉也僅僅隻吃了半碗飯。
一餐草草吃完,梁叔讓他們幾位男士趕緊去休息,裝有物資的卡車兩個小時後就會到達村子,明天他們要早起将物資卸下來。
梁叔還說,“今年的節氣提前了,雨季提前到來,趁着這段時間天氣很好,得加快校舍的修葺和房屋修建,這邊完事後,隔壁村子的校舍也需要我們去維護,工期很趕的。”
聽梁叔這樣說,大家陸陸續續的散去,準備沖澡後趕緊好好睡一覺,将這一路颠簸所帶來的疲憊徹底趕走。
村公所裏平時幾乎沒什麽人會住在這裏,這裏的房間和床鋪也是因爲他們要來,臨時整理出來後從村民家裏搬過來的閑置床。
至于所謂的洗浴間更是簡陋,沒有熱水器也沒有淋浴噴頭,隻有兌好的一盆盆溫水。
盛知意拿着自己的睡衣進去時,看到這樣的景象都驚呆了,她站在那兒久久沒動,直到蘇婉也端着洗漱用品進去。
蘇婉解釋說:“因爲隻有一個洗浴間,所以,我們兩個得一起洗了,這樣節省時間。”
看到盛知意站在那兒久久沒動,蘇婉心照不宣的笑了。
她說:“盛小姐以前從沒參加過這種下鄉活動吧?”
盛知意緩緩地轉過臉去看着她,神色有些尴尬,她如實交代,“這是第一次。”
蘇婉挑挑眉,笑道:“我看出來了,第一次呢總會經驗不足,不過沒關系,經驗都是一次次累積的,以後就好了,我第一次到村子裏的時候也跟你一樣,現在嘛,已經對這種條件很适應了。”
“你來過這裏?”
蘇婉一邊脫衣服一邊搖頭,“沒有,不過,這種比較貧困的村子都差不多,見到一個就能夠知道其他的什麽樣子。”
見盛知意依舊站着沒動,蘇婉催促她,“我們要加快速度,畢竟隻有一間浴房,後面還有幾位男士等着用呢。”
一想到自己沐浴的地方等會兒會有其他男人進來用,盛知意渾身都不得勁起來,可是,就像剛才在飯桌上陳知凡說的那樣,他們來這裏不是享福的,她覺得受不了的事情,在村子裏的人看來卻已經給他們提供了盡可能好的條件。
衣服慢吞吞的脫下來着挂在屋子裏的一根繩子上,繩子兩端系在釘子上,很牢固,可以用來放換洗的衣物。
盛知意長到這麽大必須要跟其他剛認識的女性一起洗澡不說,還得别人教她如何利用現有的條件将自己洗幹淨,實在是有些荒唐。
好在蘇婉很熱情,知道盛知意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很多事情上都親力親爲的幫助她,在對方熱情的幫助下,溫水從頭到腳的澆下來沖幹淨身上的泡沫後,她的精神上漸漸地變得放松下來。
鄉村的夜非常安靜,安靜到外面牆角草叢中油蛉低吟的聲音都聽的一清二楚。
這裏一旦入夜後,沒有任何的吵鬧聲,也不會聽到汽車開過鳴笛的聲音,大都市的那種嘈雜和熱鬧,這裏統統沒有,除了草叢中小蟲的聲音外,偶爾能聽到幾聲從遠處傳來的狗叫聲,至于其他聲音便再也沒有了。
蘇婉一開始還能跟盛知意說幾句話,不出半個小時,盛知意就聽到了她那均勻地呼吸聲。
蘇婉,她輕而易舉地睡着了。
這一刻,躺在有點硬的床鋪上,盛知意非常羨慕不認床的蘇婉,在陌生環境中也可以快速入睡,這實在是一個好習慣。
床上的人翻來覆去毫無睡意,月光從窗簾的縫隙中照進來些許,正好灑到了盛知意的臉上。
她睡不着,哪怕身體非常疲憊也仍舊睡不着,如此寂靜的夜,光是心跳的聲音都讓人覺得心驚。
卡車在這個時候開進了村子,她聽到了沉悶的聲響,也感覺到了沉重的車輪碾壓過地面發出的微微震動。
聖瑪麗教會的那四位工作人員大概是知曉時間很晚了,停好車後悄悄地來到村公所的院内,留下來等待他們的村幹部招呼他們去吃飯,下午的做好的晚餐有幫他們留出來。
四人進去屋裏吃飯,盛知意卻再也躺不住了。
她用手機給蕭長嬴發消息,問他睡沒睡。
消息發過去的幾秒鍾後,手機上收到了對方傳回來的消息,簡單的兩個字——【沒有。】
嘴角竊喜的翹起來,盛知意又發過去——【我睡不着,可以陪我去看星星嗎?】
蕭長嬴回答的很幹脆——【好。】
收到對方肯定的答複,盛知意迅速從床上起來,披了一件牛仔外套,之後才輕手輕腳的出了房門。
夜已經有些深了,山村中的夜晚氣溫有點涼,哪怕沒有空調也不會覺得熱,甚至在有風吹過的時候覺得有點冷。
她裹緊身上的外套,一擡頭,隔壁房間的窗邊,蕭長嬴已經等在了那裏。
洗過澡的人沒有穿來時的黑色運動外套,一件白色的T恤搭配一條灰色運動褲,令他多了一份慵懶随意的氣質。
盛知意還是第一次見蕭長嬴穿黑色以外的衣服,跟黑色的一本正經的西裝比起來,穿的如此随意的他多了一絲親和感,沒有了平日裏的闆正和嚴肅,很容易親近的樣子。
頭發也不像平時那般有型,洗過之後自然晾幹,柔軟的發絲垂下來,堪堪遮住眉眼,這個樣子的他,不像是一個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久了的人,反而像是清爽的大學生。
如此模樣的蕭長嬴幹淨又溫吞,慵懶且随意,看着人笑的樣子莫名讓盛知意想到了白玉蘭的花瓣,想到了栀子花的花朵,想到了山谷中獨自盛開的百合……
有一種她仿佛能夠感受到卻難以準确形容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