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他?
自己把車子開走的這件事,梁叔是知道的,盛知意如果問問他們的話,至少梁叔會告訴她才對,爲什麽弄到要上山找到他的地步?
這個問題,蕭長嬴沒來及問,跟弄清楚這個相比,找到盛知意明顯是更重要的事情。
陳知凡沒有完全說錯,盛知意确實是爲了尋找他才來到了這座山上,可讓她以爲自己會出現在這座山上的人卻是陳知凡。
蕭長嬴很是困惑,他不明白陳知凡爲什麽要這樣說這樣做,如果說這僅僅是一個玩笑的話,代價未免太大了一些。
如果不是玩笑,他到底圖什麽?
“我……去了鎮上。”
“鎮上?”盛知意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蕭長嬴的回答是她完全沒有預料到的。
她困惑不已,定定的看着身邊的男人,蕭長嬴的表情很是平靜誠懇,半點說謊的意思都沒有。
她不明白,“你去鎮上做什麽?”
來了,蕭長嬴在心裏對自己說,果然隻要如實回答,盛知意就會忍不住對他的行蹤刨根問底。
“有點私事,本來是想着很快就能回去的,因爲車子在路上出了故障,我隻能等修好後才開回來。”
“這樣啊。”
“這件事,梁叔是知道的,我以爲我很快就能回來的,沒想到……”
驚訝的嘴巴微微張開着,良久,盛知意才哦了一聲。
現在想來,大家圍在一起吃早餐的時候,梁叔是最後一個到的,那時候,關于蕭長嬴去哪兒這個問題,大家已經簡單的說過去了,他當時并不在場。
“早餐之後,梁叔他們就去了學校那邊。”
如果他當時在村公所,如果自己能問問他,或許,就不會弄到如此田地。
這簡直就是數個巧合堆積而成的必然,是躲不掉的一個小小的坎。
“對不起,盛小姐。”
盛知意扶着太陽穴搖了搖頭,“沒、沒事,如果我足夠沉得住氣,一直在村公所等你就好了。”
如果她足夠沉得住氣,就不會發生後面的這些事情。
現在想想,根本不知道應該怪誰,也許,誰都沒有錯。
“不過,知道你人沒事,我就放心了。”
這話說的蕭長嬴心裏很不是滋味,讓盛知意爲他擔心,這不是本末倒置嗎?
如果知道車子會壞掉,如果知道盛知意會因爲擔心他的安危,聽信陳知凡的話來到這裏,從這裏掉下來,還因此受了傷,那他甯願不去鎮上,他甯願忍一忍。
盛知意沒有追問他去鎮上具體做什麽,他說的含糊,不想把話講的那麽清楚,盛知意便沒有繼續追問,這是她一直以來的邊界感。
夜已經深了,大雨變成了小雨,雨變小後風卻變大了。
毫無章法的風時不時就會吹到岩壁下面,将燃燒的火苗吹得好幾次差點熄滅。
睡意再度襲來,坐在篝火前面,盛知意合上眼皮昏昏欲睡。
脖頸勉強撐着腦袋,她垂着頭無聲的進入淺眠,時間久了,身體微微晃了晃。
蕭長嬴很怕她會在進入深度睡眠後,一個不小心一頭紮進火堆中,在稍微思量了一下後,小心的攬着盛知意的肩膀,将她輕輕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東西,睡夢中的人終于流露出一絲輕松的神色,她自然而然的挽住蕭長嬴的手臂,找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而蕭長嬴,則像個雕像一樣一動都不敢動,合格的當成了對方的倚靠。
風很大,驟雨初歇,夜還很漫長。
蕭長嬴看着外面漆黑的天色,複雜的情緒一點一點将他吞沒。
他側過頭去久久地看着靠在他肩上熟睡的女孩,視線仿佛黏在了她那張明豔精緻此刻卻無比蒼白憔悴的臉上。
她,本可以不用受這種苦的,卻因爲他……
暴風雨之夜還是過去了,盛知意一覺醒來之時,天已經蒙蒙亮。
烏雲似乎仍舊盤踞在頭頂上方沒有消散,但雨卻停了,她甚至還聽到了幾聲鳥叫。
篝火不知道何時熄滅的,隻剩下一堆灰色的草木灰散發着幹燥的香氣。
盛知意睜着眼睛緩了一會兒才真正的清醒過來,也是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發覺自己正靠在蕭長嬴的懷裏,她的臉頰貼着的那層薄薄的純棉布料下面,一聲又一聲強健有力的心跳聲正十分規律的傳入她的耳中。
微微愣了一下,盛知意悄悄離開蕭長嬴的胸口,她擡起眼睫看向男人的臉,此刻,臉色略顯蒼白的男人還在睡着,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麽噩夢,眉頭時不時的就會皺一下。
一想到這一夜,他們兩個是這樣相互依靠着度過的,自己還是靠在蕭長嬴的懷裏,而他的手十分貼心的環着自己的肩膀,就……
以如此暧昧的一種姿勢一起度過了一個夜晚,光是想想,盛知意就不可避免的臉紅。
額頭上的手帕在這時候掉下來,盛知意趕忙擡手接住。
手帕一看就是有些年頭了,雖被人洗的很幹淨,卻有些褪色。
款式是簡單可愛型的,很明顯就是女孩子會用的東西。
當真不是女朋友送的嗎?
東西看久了,盛知意竟慢慢的生出一種熟悉的感覺,這種款式的手帕在多年前應該是非常流行的,她記得她好像也曾有過,隻是,在長大後她便不用了,換了比較大氣成熟一些的純色手帕。
将手帕攥在手心裏,盛知意悄悄地起身,小心的掀開蓋在兩人身上的外套。
正當她用另一隻手撐着身下的雨衣想要偷偷從蕭長嬴的懷裏離開的時候,原本睡着的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正在挪動的盛知意突然感受到一股淩厲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臉上,想要用力的身體頓了一下,視線一點一點上移,直直的撞上了蕭長嬴的眼睛。
剛睡醒的人眼窩深邃,雙眼皮的褶皺愈發的清晰,鴉羽一樣的睫毛垂下來,讓人想到了鳥類的翅膀。
“那個……”盛知意尴尬的抿抿唇。
或許是男人的表情太過嚴肅,盛知意覺得自己這一刻像極了被抓現行的小偷,尴尬的同時,還有些不知所措。
蕭長嬴斂眉看着這個要從他懷裏逃出去的女人,幾秒鍾後才突然回過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