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蕭長嬴立刻坐直身子往周圍掃視了一眼,一群人稀稀拉拉毫無規律的坐在這裏,中間卻沒有芝芝的身影。
蕭長嬴注意到芝芝不見的同時,那名不懂中文的外國男人也不在這裏,原本感到緊張的心情于這一刻慢慢放松下來。
心中雖有不滿卻并沒有像盛知意這般擔心,他說:“她大概是去……洗手間了吧。”
這是蕭長嬴敷衍的說法,緊張的人卻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頓時有點尴尬,盛知意後知後覺地發現,她剛才的反應有些太過了。
盛知意抿着唇,不知說什麽才好。
在關系到一個人的安危時,她總是會因爲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胡思亂想,然後表現得一驚一乍,這種很不像正常人的反應展露在自己喜歡的人的面前,盛知意會覺得很難堪。
她知道這是八年前綁架案後留下的習慣,這些年也一直在修複,平時沒什麽事的時候還好,一旦有一點點的苗頭,她就反應過激。
“天這麽黑,你不用陪她去嗎?”牙齒咬着嘴唇内壁,她盡管不想讓蕭長嬴和芝芝有牽連,過去擺在那兒,蕭長嬴和芝芝所擁有的過去,并不是因爲她不想就不存在的。
真要說起來,人家兩個才是更親近的存在,至于她,說白了不過就是蕭長嬴工作的保護對象,他不想承認她是自己的朋友,那麽,他們連朋友都沒得做。
盛知意在心裏歎口氣,覺得自己可真是别扭啊,到底爲什麽非得去喜歡一個心裏裝着别的女孩子的人啊?
可是——“或者,你過去接她,這麽晚了,我怕不安全。”
跟芝芝的安全比起來,她的那點小心思又算得了什麽,根本就上不得台面。
盛知意隻是将芝芝看做是這份感情的競争者,并不是壞人,跟這份感情比起來,一個人安全才是更重要的,這一點,她還是分得清的。
聽到盛知意的話,認真的看着講故事的同事的蕭長嬴皺了皺眉,簡單的思考了一下後,他仍舊沒動。
盛知意是真的擔心芝芝的安全,不管怎麽說,芝芝都是一個女孩子,在這樣漆黑的夜裏,一個人去洗手間,來回的路又這麽遠,萬一發生點什麽,後果不堪設想。
“如果你覺得不方便,不然我陪你去接她。”說完這句話,盛知意又覺得有點不妥。
自己心裏有鬼就總覺得别人都知曉她的秘密,她又擔心自己陪蕭長嬴過去會讓芝芝誤會。
她是喜歡蕭長嬴沒錯,但她跟蕭長嬴之間隻是她一個人藏在心底的一廂情願,兩人之間清清白白,清白的兩個人被芝芝誤會,從而讓蕭長嬴在她那裏減分的話,盛知意又會過意不去。
說實話,如今這個時代,像盛知意這樣别扭的人屬實不多見。
一邊希望他們永遠不會在一起,一邊又擔心自己的存在和個别行爲給蕭長嬴追求芝芝的感情路拖後腿。
她不是一個純粹的好人,同時,又自私的不夠徹底,這就造成了她如今如此扭曲的想法。
其實,如果真的爲蕭長嬴好的話,她就該将這份暗潮洶湧的感情埋葬,她不是沒這樣想過和做過,隻是,最後的最後,她失敗了。
事實上,蕭長嬴隻需要對盛知意笑一下,她就能開心好幾天,這樣的一個她根本做不到徹底埋葬這份感情。
做不到真的去跟芝芝雌竟,因爲同爲女性的關系,在很多時候,她甚至是真心實意的在爲她着想。
她放不下蕭長嬴,習慣性的爲他的幸福着想,從而忍不住提醒他該如何對芝芝好,幻想着以此讓芝芝感情的天平傾向他。
這樣的别扭和扭曲時常讓盛知意感到痛苦,但她就像個受虐狂一樣,一邊痛苦又一邊泥足深陷無法逃脫。
内心世界裏仿佛有兩個黑白小人在撕扯,黑色的小人罵她——“真賤啊,天底下除了蕭長嬴之外就沒有好男人了嗎,爲什麽非要喜歡一個心不在你這裏的男人?”
可是,白色的小人又會爲她辯解——“如果能随随便便控制自己不去喜歡,那又算什麽真愛呢,喜歡和愛是人性中最本能最不可控的東西不是嗎,豈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你可以嘴上騙别人不喜歡,可自己真正的想法呢?”
這樣反複拉扯之後,就造成了如今這樣的困局。
這是個性使然。
“好吧,你陪我過去。”
在盛知意心裏開始打退堂鼓的時候,蕭長嬴卻同意了她的提議。
蕭長嬴跟身邊人打了個招呼,帶着盛知意離開了這邊往距離他們最近的那處公共洗手間走去。
臨走之前,希哥叮囑他快點回來,“這個故事講完就要放煙花了,差點就把這東西給忘了,再不放就沒時間了。”
蕭長嬴點點頭,“很快就回來。”
是了,當初勸自己留下來的時候,芝芝就已經說過要放煙花的,他們居然都忘了這回事。
從他們圍坐着講故事的地方去最近的洗手間,步行的話需要差不多十分鍾的時間。
沙灘不比堅硬的水泥地,踩上去軟軟的往下陷,卸力的同時減緩了行進速度。
若不是遙遠的岸邊陸地上有着一家又一家的店面,若不是往遠處看能看到島心那幾乎亮如白晝的燈光,盛知意都要以爲他們是走在沙漠中。
長這麽大,盛知意還從未去過沙漠,反觀蕭長嬴,他曾經在一年的時間裏反複的出入過沙漠。
“沙漠很壯觀,盛小姐真的可以去看一下,我個人覺得沙漠中的日落是最美的,非常值得一看。”
聽着蕭長嬴的安利,盛知意問他,“那……如果我要去的話,蕭先生可以做我的向導嗎?”
這個問題十分突然,以至于蕭長嬴一開始都沒反應過來。
他定定的看着盛知意充滿期待的眼睛,半晌,笑了一下,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馬上拒絕,而是含糊不清地說:“這個嘛,以後再說。”
不是決絕的拒絕,在盛知意眼裏差别倒也不大。
被拒絕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