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淮安走到蕭長嬴身邊,看向他的眼神中滿是贊許。
自從蕭長嬴來到盛家,成爲盛知意的保镖開始,盛家人從上到下對他都很客氣。
現在,盛淮安對他的客氣又多了幾分,甚至可以說是格外的溫和。
就在蕭長嬴不知道他爲什麽會這樣的時候,盛淮安鄭重的向他說了一聲謝謝。
蕭長嬴有些受寵若驚,他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麽要讓對方感謝的事情。
“盛先生太客氣了,保護盛小姐是我的職責,不管是生病還是其他,都是我的工作内容,真的不需要因爲這種事跟我說謝謝的。”
盛淮安搖搖頭,“這個我當然知道,那會兒回到家裏,才聽到我爸說了知意生病的事情,能這麽快的把知意送到醫院這是你的功勞,于情于理都要表示感謝,還有就是……”
“……”還有什麽?
“今天,我和我太太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生意要談,談完生意還要招待合作夥伴,如果我們一早就知道了知意的事情,恐怕真的無法專心去做這些。”
盛淮安歎口氣,笑容越發深刻,“聽我爸爸說,是你做主沒将這件事告訴我們?”
說到這件事,蕭長嬴有點不知道該如何張口,在這件事上,他确實擅作主張了。
将盛知意送到醫院,從醫生那裏聽說并不嚴重,隻要輸液很快就能退燒後,蕭長嬴給盛存軒去了一個電話,也将實情告訴了他。
盛存軒的意思是将這件事告訴盛淮安夫婦,讓他們中午的時候去醫院看望一下,在他看來,孫女生病了一個人躺在醫院裏實在是太可憐了。
蕭長嬴卻在短暫的沉默過後,否定了他的這個提議。
他對盛存軒說:“還是不要了吧,我早上來上班的時候,聽小盛先生說今天有重要的生意要談,這種情況下,還是不打擾他們的好,盛小姐這邊有我和阿蘭看着,不會有事的。”
盛存軒愛孫女心切,完全忽略了這件事,如今,被蕭長嬴一提醒,他才驚覺自己的想法有多不合适。
他作爲盛家的人居然沒有替兒子兒媳考慮到這一點,實在是令人汗顔。
盛存軒接受了蕭長嬴的建議,他說:“那晚上吧,晚上他們回來後再讓他們去看知意。”
仔細一想,發燒确實也不是太大的問題,就因爲寵愛而亂了陣腳。
那會兒,宴會結束,盛淮安和沈若玫夫婦應酬完回到家後,盛存軒将這件事告訴給了盛淮安,父子兩個都爲蕭長嬴的做法感到欣慰。
他們清楚,蕭長嬴是真正替他們考慮才會如此多事,換成别人,隻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好,哪裏管他們是否去醫院。
現在,來到醫院,看到女兒除了稍顯憔悴外跟平時沒有什麽不同後,盛淮安在放下心來的同時,也對蕭長嬴滿是感謝。
“今天的這單生意真的很重要很重要,我也确實走不開,雖然這樣說顯得有些無情,可是,在走不開的前提下,不知道就更能夠專心做事。”
說這話時,盛淮安确實少有的露出了一絲疲憊和慚愧,哪怕是城中富豪,也會有身不由己的時候。
一隻手落在了蕭長嬴的肩膀上,盛淮安拍了拍,再次道謝。
“真的謝謝你爲了我們家着想。”
蕭長嬴搖搖頭,以一種平常心來對待盛淮安這種商界大佬對自己的感謝。
“人之常情而已,我相信換成别人也會這樣做,盛小姐的情況确實不是很嚴重,您跟盛太太下班後過來也是一樣的,所以才……”
“嗯,”盛淮安重重拍了兩下将手拿開,“我明白,蕭先生,我不會虧待你。”
到了盛淮安這種層級,他對一些來自别人的善意一向喜歡用所謂的好處來回報,長久的在名利場上摸爬滾打後,深知這種好處有多實在,無一例外的,大家也都喜歡這種實在的好處。
蕭長嬴沒有像上一次在書房中那般的拒絕盛淮安的好意,爲了不多費口舌,也爲了讓盛淮安安心,他以沉默來結束了這個話題。
病房裏面,足足用了好半天,沈若玫激動的心情才勉強平複下來。
八年前那件綁架案留下後遺症的豈止盛知意一個,沈若玫的情況并不比她好多少。
如果說盛知意的症狀是顯性的,那沈若玫的就是隐性的。
沒有哪個母親面對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可能會被撕票,可能會死亡的時候,感受是輕描淡寫的。
她雖然有三個孩子,這三個孩子對她來說,每一個都是獨一無二的,光是想想會失去其中一個,她的心就如同刀絞。
盛知意當年在鬼門關走了一遭,這讓沈若玫無法再看到女兒進醫院。
盛知意進一次醫院,她就要被迫回憶起八年前的那件事,想到警察将盛知意救出來來時,女兒渾身是血的模樣,想到手術室外一次又一次下的病危通知書,想到多不容易才保下了女兒的這條命。
盛知意有一點頭疼腦熱,她都緊張的不行,那次的事件讓她覺得自己虧欠女兒很多。
她總覺得是自己疏于防範才會讓綁匪有機可趁,無論盛淮安如何安慰她,她都沒能解開這個心結。
也正是這些事才讓她在後來的多年裏,一直延續到現在,還是會因爲盛知意稍有不适就草木皆兵,也會因爲這麽久以來沒保護好女兒的愧疚而忍不住的掉眼淚。
這些,家裏人知道,盛知意更知道。
“别哭了,媽,我都沒事了,隻是小小的發燒而已。”
沈若玫也在努力的收着自己的眼淚,來的路上悄悄地哭了一路,到醫院的地下車庫後,臨下車前,盛淮安讓她在車上緩一緩再上去,以免女兒被她的眼淚吓到。
沈若玫很聽話的在車上緩了五分鍾,直到克制住繼續掉眼淚的沖動後方才下車上來。
沒想到,在看到女兒憔悴的模樣後,眼淚再次沒忍住的奪眶而出。
現在,被盛知意這樣說了,沈若玫慌忙的拿了桌上的紙巾擦眼淚,她也不想哭的,就是一時間沒忍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