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知意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絲毫沒察覺到蕭長嬴鎖定在她臉上的目光,等到她終于發現後,蕭長嬴卻問出了一個跟爸爸盛淮安相同的問題。
他說:“盛小姐到底是因爲什麽而發燒的?”
盛知意一怔,“怎麽你也……”
對比盛淮安,蕭長嬴明顯要坦誠的多,也咄咄逼人的多。
他沒有繞彎子,也沒有止步于此。
他看着盛知意的眼睛,說道:“剛才,盛先生從醫生那裏回來後,先問了我一個問題,問我這幾天,有沒有什麽事情發生?”
“爸爸他……”盛知意面露愧色,“我不知道他問過你。”
這件事跟蕭長嬴沒有一丁點兒的關系,不應該把他牽扯進來的。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蕭長嬴張了張嘴,一想到這個原因很可能是自己想到的問題所直接導緻的,他就覺得不好說出口。
但是,在盛知意困惑的注視下,他還是說了。
“醫生說不是着涼,而是驚吓。”
此言一出,室内陷入了一片寂靜,就連彼此間的呼吸和心跳都能聽清楚似的。
蕭長嬴繼續說出自己的判斷,“是因爲昨天下午在方先生家裏,遇到了那個說話聲音很像八年前的劫匪,因爲這件事讓你受到了驚吓嗎?”
盛知意不想承認自己依舊被牢牢地控制在那段黑暗的過往裏,清醒的時刻,她想要以一個正常的普通人的狀态去活着,也想以這樣的狀态出現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
她不想讓蕭長嬴忌憚她的過往,小心翼翼她的創傷,她不想蕭長嬴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把她當成一塊易碎的水晶那般對待。
她想要的是一段健康的關系。
然而,醫生的話将她的計劃全盤打破了,她要在蕭長嬴面前直面這個問題,不能隐瞞,不能當做不存在,隻能老老實實的點頭。
可是,當她介意的點被蕭長嬴當面指出來的時候,她又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不過是很小的一個借口,更多的是她自己對那件事的不甘心。
不甘心經過了這麽長的時間,經過了這麽久的治療,在她滿懷信心自以爲完全康複的時候,僅僅是因爲聽到了極其相似的聲音,就讓她噩夢連連,甚至因爲極度的恐懼而高燒。
這算什麽啊?
她的那些努力又算什麽啊?
自己極力掩藏的東西被人輕易看穿,盛知意少有的惱羞成怒。
一雙柳葉眉少有的因爲羞惱而倒豎起來,看向蕭長嬴的眼神也變得尖銳且怨怼起來。
她的修養讓她說不出什麽難聽的話,可她的不滿卻又實實在在的表現在了臉上。
盛知意很想用大聲吼叫來給自己提高氣場,讓蕭長嬴不要用這種同情的眼神看自己,然而,她張開嘴巴想說些什麽的時候,長臂一伸,蕭長嬴出其不意的将她摟進了懷裏。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盛知意被動的被人用胳膊緊緊地摟着,她的下巴卡在蕭長嬴的肩膀上,整張臉都是一種被迫上仰的角度。
眼中看到的是潔白的天花闆和稍顯刺目的吸頂燈,臉側則是帶着炙烤溫度的那個人。
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就如同遙控器上的暫停鍵一樣,直接讓盛知意的怒火以一種懸浮的形式停在了将發未發的時刻。
蕭長嬴沒有說什麽話,他就隻是緊緊地抱着盛知意,他一再的收緊手臂,像是想要以此向她證明自己的存在一樣,生怕自己一放松手臂,人就會從他的懷中溜走。
盛知意的腦袋裏是懵的,自從告白以來也是過了一段日子的,這中間,蕭長嬴跟以前并沒有什麽不同,兩人之間做的最親密的事情也不過就是牽牽手,就這樣,大多數時候還是她主動的。
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更爲親昵的行爲。
這樣的相處狀态,很難認爲這是兩個即将要正式戀愛的男女。
像今天這樣忽然的擁抱,還是這段時間以來的第一次,因爲稀少,所以讓人驚訝,也珍貴。
猶如一盆水澆在了炭火上,一陣沸騰的煙霧之後,大火徹底熄滅,盛知意也是如此。
那股惱怒也因爲蕭長嬴這意外的擁抱而煙消雲散,隻剩下了一點點的不解,一點點的困惑。
“蕭先生?”
猶豫了一會兒後,盛知意在耳畔輕聲叫了蕭長嬴一下。
“嗯,”蕭長嬴的聲音悶悶的,還帶有濃重的鼻音。
盛知意眨巴着眼睛看着頭頂的吸頂燈,幾秒鍾後,慢慢睜大了眼睛。
她問他,“你不會是哭了吧?”
蕭長嬴當然不承認,“我沒有。”
盛知意想,這聲音分明就帶着一絲哭腔,她聽力可好了,就算是沒有看到他的眼淚,隻是聽聲音也能夠聽得出來。
“可是,爲什麽呢?”盛知意嘴角翹起來,“看我被以前的事情折磨着,所以心疼我嗎?”
“……”
蕭長嬴既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就那麽沉默着,還不忘緊了緊自己的手臂。
一想到蕭長嬴那張闆正的臉上可能會出現哭唧唧的表情,盛知意就莫名覺得有趣。
她的那些怒火和懊惱真的一點兒都沒有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抱着她的人吸引了去。
“你不吭聲,我可就真的這樣認爲了。”說着,盛知意笑出了聲,“蕭先生原來這麽喜歡我的嗎?因爲太喜歡才會心疼吧,因爲太喜歡,哪怕現在的我很安全,身上的傷也早已經好了,卻仍舊會心疼那個八年前險些喪命的我,是這樣吧?”
面對這個問題,蕭長嬴仍舊沒有回答她,隻是慢慢的松開了自己的手臂。
等蕭長嬴的臉重新出現在盛知意視野中的時候,她從他的紅了的眼眶裏看到了一點亮閃閃的東西。
盛知意伸出手指擦過了蕭長嬴的下眼睑,指腹摩擦,潮乎乎的。
“哇,真的是眼淚诶,”盛知意擡起眼簾,饒有興味的看着面前的大男人,她像是發現了新大陸那般,“原來,你這麽愛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