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愛有了勇氣是一個方面,喝了酒給自己壯膽很可能是另一個方面。
喝過酒的人被海風這麽一吹,整個人都暈乎乎輕飄飄的,她忘記了曾經讓她害怕的東西,肆無忌憚的走在海岸線上。
盛知意索性脫掉了鞋子,光腳踩在柔軟潮濕的沙灘上,起伏規律的海浪呼啦啦的沖過來打濕她的腳尖,人下一秒就被一隻手往旁邊拉了一下。
盛知意還沒有反應過來,肩上忽然被人披上了一件帶着體溫的外套。
外套将海風隔絕,溫度一下子就上來了。
盛知意轉頭看向身側的人,蕭長嬴正用一種難以說清的眼神看着她,見她也在看他,抿了抿唇,蕭長嬴隻說了一個字,“涼。”
随後,他一隻手拎着盛知意的鞋子,另一隻手拉住盛知意的手腕,将她帶到距離海水稍遠一些的地方。
蕭長嬴攥着盛知意的手腕,兩個人就那樣吹着海風漫步在海邊。
這裏距離上次他們吃燒烤放煙火的地方不算太遠,再次來到這片海灘,滿滿都是回憶。
盛知意的記憶裏,自己第一次親吻蕭長嬴的側臉就是在這兒。
真心話大冒險的遊戲裏,輸了的她選擇了大冒險,在芝芝的捉弄下,她要做的竟是從在場的幾位男士中選擇一位親吻。
她選擇了蕭長嬴。
與其說盛知意沒有慫,不如說她也是揣着明白裝糊塗,或許,她早就想那麽做了。
彼時,她還在因爲蕭長嬴喜歡的人不是她而惆怅,也僅僅是幾個月過去,他們的關系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當時的她怎麽可能想到,有朝一日,她跟蕭長嬴能夠互通心意,還馬上要真正在一起呢?
在那個時間段裏,她是想都不敢想的,不光不敢想,還會因爲蕭長嬴對芝芝的喜歡暗自神傷。
當初的那個她,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算到後來占據蕭長嬴内心的人成了自己。
這麽看來,這個世界上,果然很多事情都在不斷地變換,誰都無法預知明天。
處在人生頂峰的時候不能驕傲自滿,若是處在低谷也不用覺得天塌地陷,明天的事情誰都不曉得,多的是變數。
變好,或是變壞,充滿了變數。
海邊太過安靜,隻有風聲和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響,這些聲響将雙腳踩到細軟沙子上的簌簌聲掩蓋的無影無蹤,隻留下兩串并排的腳印證明他們來過的痕迹。
明明是蕭長嬴想要跟盛知意多待一會兒,這時候卻又像個啞巴一樣默不作聲。
他垂着眼簾,看着腳下潔白的沙子,久久聽不到來自他的聲音,盛知意側過臉去看看他,第一次沒有從他的手心中感受到燙人的溫度。
蕭長嬴似乎是陷入到自我世界之中了,他慣性的往前走,直到察覺到牽着的那隻手的主人沒有跟上他的步調,才後知後覺的停下來。
他轉身,身後,盛知意正滿是探究的望着他。
“怎麽……不走了?”
不正常,實在是太不正常了,在這樣令人開心的日子裏,不管盛知意怎樣騙說是自己多想了,最後的事實依舊是不正常。
今晚的蕭長嬴,他真的很不正常。
活生生的一個人站在自己面前就像是一堵密不透風的牆,能夠替她阻擋來自海上的風,他的存在感分明這麽高,卻讓盛知意時常覺得他不在。
就算是自己的手此刻正被對方握在手心裏,她也依舊感覺這個男人距離自己很遙遠。
不管今晚的約會對兩人來說有多隆重,盛知意始終覺得蕭長嬴有些心不在焉。
他對自己笑,同自己說話、用餐、跳舞、看電影,現在,他牽着自己的手在海邊漫步,但他,又好像完全不在這裏,仿佛留在這裏的隻是一具軀殼。
盛知意死死地盯着蕭長嬴的這張俊臉,她很想通過自己對他表情的觀察來探究出他爲何如此。
可是,即便看了很久,她也隻是覺得他不對勁,她不是微表情專家,無法真的通過這些細微表情變化來得到答案。
但她不死心,遂問道:“你到底怎麽啦,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着我?”
蕭長嬴從不認爲自己是一個合格的演員,能夠非常自然的表演喜怒哀樂,悲歡離合。
如果他足夠聰明,不這麽感情用事,那他就不應該如此鄭重的跟盛知意約會。
人,到底是自私的,想要對自己好一些,再好一些,他也一樣。
可這短暫的心理滿足卻需要用更爲漫長的時間來感受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那麽,這個人究竟是聰明還是愚蠢?
無論重來多少次,一些話,蕭長嬴對着盛知意都說不出口。
他明明是這個世界上最不願意傷害她的人,他做的事情卻又總是在不斷地傷害她。
就像火與水,水能撲滅火,火也能将水蒸發幹,隻要靠近就是兩敗俱傷,最後,卻依舊沒能抵得住這份吸引力,就那麽靠近了。
後悔無時無刻不在,蕭長嬴用裹滿的糖霜來欺騙自己内裏不是毒藥,然後一口吞下去。
他像是陷入了一個無比深沉的夢裏,吃下那顆裹滿糖霜的毒藥後,痛苦難當的他終于從夢裏醒過來,來面對這個現實。
無數次的張翕嘴唇,蕭長嬴都想要将自己對盛知意做過的那些事說給她聽,他覺得他不應該有所隐瞞,他覺得人與人之間的交往要建立在坦誠之上。
可是,他無數次鼓起勇氣卻又無數次退縮了。
明明在餐廳中時堅定的想要将秘密永久埋葬,來到海灘上之後,他居然會再次猶豫,十足一個猶豫不決的懦夫。
這很糟糕,也很爲人所鄙視。
在危險面前蕭長嬴可以很勇敢,卻在面對盛知意的時候成爲了一個擅長逃跑的逃兵。
“蕭先生,”久久的等不到蕭長嬴的回答,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樣,盛知意忽然覺得明白了他在糾結和猶豫什麽。
她不想因爲自己認爲的那些原因讓蕭長嬴露出這樣令人心疼的模樣,她自認爲對蕭長嬴有了一點了解。
她知道再豁達的人也會有介意的事情,而她,想要借着這個時機打碎這些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