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冰涼的海風,盛知意無比認真的揚起下巴,帶着視死如歸的氣勢。
她說:“我們正式交往吧。”
這一刻,盛知意已經做好了爲了這段感情,爲了這個男人跟全世界去抗争的勇氣。
人生在世短短幾十年,在這一分這一秒,她想要随心所欲的活着,不去被家人和外界的看法影響,追尋着自己的本心,去愛,去活着。
像是害怕海風和海浪将自己的聲音蓋過去一樣,她又鄭重的重複了一遍。
“蕭長嬴,我們正式交往吧,不再偷偷摸摸,光明正大的站在衆人面前,不管有怎樣的風浪,我們兩個一起面對。”
蕭長嬴呆住了,呆呆地看着盛知意。
幾分鍾之前,盛知意還在詢問他到底怎麽了,他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不但沒生氣,居然還在察覺到他的不安後說出了這樣安定人心的一句話。
蕭長嬴忽然覺得自己就跟八年前一樣膽小懦弱又卑鄙,明明是個男人,卻在面對盛知意的時候從來都缺乏勇氣和擔當。
反觀盛知意,從始至終都是勇敢向前的那個,都是首先肯定他的那一個。
過去與現在穿越時空之門撞在一起,那些早已經變得遙遠的記憶,那些被他努力想要忘記的罪孽,那些痛苦和後悔,那些辛酸和不甘,全部一股腦兒的沖破封印朝他襲來。
仿佛劈頭蓋臉砸下來的巨浪,拍的他手忙腳亂,無所适從。
盛知意凝望着蕭長嬴,她看到驚訝褪去之後,蕭長嬴臉上浮現出來的深深地委屈。
遙遠的路邊那點點的燈光隻照過來些許,在這些許光亮之中,她清楚的看到了蕭長嬴泛紅的眼眶。
他的眼睛被水汽彌漫,他在她的面前再也眼藏不住似的,濕潤了眼眶。
盛知意不太明白蕭長嬴哭泣的原因,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委屈什麽,她明确的肯定自己确實什麽都不知道,可是,她也不清楚到底是爲什麽,爲什麽潛意識裏她好像又知道一些?
這種感覺很詭異,就好像他們之間曾發生過很多很多的事情,隻是不知是何原因讓自己忘卻了,丢失了與蕭長嬴共處的這段記憶,隻剩下他一個人記得。
“我們……”盛知意無法準确的問出自己腦海中那些早已變得像淩亂的毛線球一樣的問題。
在她的注視下,蕭長嬴上前一步,緊緊地将她擁抱在了懷裏。
都說心底柔軟善良的人是愛哭鬼,過去的盛知意對這樣的說辭嗤之以鼻。
現在,感受着這個被冷風灌滿的擁抱,聽着對方很明顯是在壓抑哭泣的呼吸,她突然覺得,事實或許就是這樣。
那樣強悍可靠又嚴肅正經的一個男人,一眼望過去根本無法将哭泣這種情緒宣洩方式與其聯系在一起。
可他又确确實實是哭了,沒有咆哮和崩潰,隻是眼眶濕潤,無聲的将自己已經容納不下的壞情緒通過這種方式發洩出來。
如今,站在這裏,盛知意是懵的,仔細回味一下,今晚的一切看上去都很反常。
心裏漸漸地就開始感到不安起來,這不安讓她抓緊了蕭長嬴身上的襯衣。
“你還沒有回答我呢,”本能驅動着盛知意去執着于讓蕭長嬴給她一個肯定的答案,“我們正式交往吧,不要再這樣躲躲藏藏,患得患失,好不好?”
蕭長嬴避開了這個話題,他帶着濃重的鼻音說:“知意,我想我有話要跟你說。”
【知意……】
盛知意心裏一動,她還是第一次聽到蕭長嬴這樣親昵的喊她的名字,不是充滿禮貌和距離的盛小姐,也不是情急之下連名帶姓喊出來的盛知意,就隻是簡單的兩個字,知意。
盛知意的心情忽然變好了許多,她從蕭長嬴的懷中擡起頭來,那雙亮晶晶的充滿喜悅的眼睛盯着面前的男人。
“你想跟我說什麽?”
蕭長嬴眼圈泛紅,漆黑的眼睛裏充斥着極重的矛盾,這一點就連盛知意都看出來了。
隻是,除了這極重的矛盾,還有更爲複雜難懂的情緒在裏面,它們形成了一個旋渦,一個讓人感到不解的旋渦。
蕭長嬴薄薄的嘴唇動了動,始終沒能真的說出什麽。
那仿佛是極爲拗口的話語,說出來比殺了他更加的困難。
盛知意歪歪腦袋,食指戳上蕭長嬴眉心擰起來的疙瘩。
“你究竟怎麽回事,今晚看上去好奇怪啊。”
蕭長嬴捉住了盛知意的手,微涼的掌心緊緊地攥着她柔軟的手指。
蕭長嬴看上去快要碎掉了,眼淚不可自控的萦繞在眼眶中,明明那樣悲傷痛苦的情緒藏不住的從眼睛裏洩露出來,嘴巴卻像是被一塊毛巾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沒有說。
看着這樣的他,盛知意心裏有了一個不好的猜測,她試探性的問:“是不是……我家裏人爲難你了?”
除了這個原因之外,盛知意實在是想象不出其他的。
然而,蕭長嬴卻搖了搖頭。
或許是他也覺得自己的情緒有些失控,他尴尬的笑笑,努力的讓自己恢複成平時的樣子。
“我沒事,隻是不知道爲什麽,情緒有點……沒事的,睡上一覺就沒事了。”
“怎麽會這樣啊……”
蕭長嬴搓搓被海風吹得冰涼的臉,他笑了,“或許是因爲第一次跟你約會,内心太過激動吧,這種事情說不好的。”
蕭長嬴這樣說,盛知意便想要這樣相信,她也曾有過多愁善感的時候,因爲感動,因爲開心,都曾落過眼淚,這也很正常。
沉浸在愛情中的女人總會自動的将一切都往好的方向上去想,并且,她也不認爲在當下這種情況中,蕭長嬴能有什麽真不順心的事情。
想必,就如他說的那樣,是情緒上的問題。
遠處,紅色的跑車再次來到這裏,車燈明明滅滅的幾下之後,蕭長嬴知道,安娜辦完自己的事情回來了。
今晚,他喝了酒,安娜是他用人情雇來接送他們的司機。
蕭長嬴依依不舍的握住盛知意的手,他說:“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