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身白刃裏,殺人紅塵中。
夜裏山間的風,總挾着幾分刺骨的寒意。
漆黑的夜色中,三道漆黑的人影悄無聲息地散開,如鬼似魅,在附近搜尋着我們的蹤迹。
盡管我早已将神識幾乎完全封閉,但方圓百裏的靈力波動,本應盡在我感知之中。可在這片懸浮山域裏,一切感知都變得朦胧而模糊。
莫非……是有人再次啓用了當年設于此地、意圖刺殺子不語的封神大陣?
但我仍能察覺到數裏外尚有七人疾速潛行,正朝此方而來。
數百裏之外,竟還有一人,靜立虛空之中。
那人将身上磅礴神壓收斂得滴水不漏,但我隐隐感知,其修爲更是深不可測。
近處那七人身上,隐約透出幾分熟悉的氣息。他們面上皆貼着【面字符】,令我無法窺見真容。此刻我還不想動用神力強行揭符,便轉而将神識投向百裏外那道孤影。
就在神識與之觸及的刹那,他仿佛感知到了我的存在,伸手一拂,我的靈覺如池水被風吹皺,輕輕一蕩,心神随之恍惚,竟完全無法探清那人的虛實。
是誰……竟能阻擋我的神識?
我心中蓦然一冷,是否該放出【招妖幡】中的鬼王,讓他吞盡後方這兩批人?
杜二姐轉頭瞥來,目光在我和蘇圓圓身上一掃,低聲道:“待會站遠些,來人……不簡單。”
我與她目光交彙,嘴角微勾,點了點頭。今夜這一戰,看來是避無可避。
我下意識向前一步,欲将蘇圓圓護在身後,卻被她反手一拉,雙雙藏入身後巨岩陰影中。她輕拍我肩,低聲道:
“八九,蹲下些。沒聽見嗎?來人不簡單,你躲我後面,打不過咱們就跑。”
“那你母親怎麽辦?”我問。
“也逃呗,那還能怎麽辦?”蘇圓圓眉毛一挑。
“我……說不定可以幫上什麽忙?”
“倒忙就不用你幫了,我也可以。”她捂嘴輕笑。
杜二姐身影一旋,縱身向那三人迎去,輕巧落在那輛翻倒的牛車之上。
她呵呵一笑,朗聲道:“幾位,可是想來吃面?可惜小店尚未開張。”
說話間,擡手輕揚,地面随之一震,散落在地上的幾袋面粉如受無形之力牽引,震起一片朦胧粉霧,無聲彌漫開來。
爲首那瘦高黑衣人自暗處疾蹿而出,竟不發一言,手臂揮處,雪亮劍光如匹練破空,直劈而下。
杜二姐竟不閃不避,身形應聲被斬作兩半。
血珠順着冰冷劍刃滾落,卻在觸及地面的瞬間,無聲化作細白粉末,如煙消散。
而杜二姐已悄然複歸原處,身形完好,臉上依舊挂着那抹似有似無的笑意。
“裝神弄鬼。”黑衣人一聲冷哼,劍柄映出森然寒光,“可惜你遇上了我。區區化身之術,也妄想逃過我的【萬劍歸宗】?”
話音未落,他方才劈出的那道劍光竟從遠處折返,一化爲三,三化萬象,頃刻間無數劍影密布虛空,帶着刺骨銳響,向杜二姐疾射而去。
“張師兄,這娘們雖說年紀大了些,可正對兄弟我的胃口,你可得給我留個全屍。”一個圓滾滾的矮胖黑衣人自暗處踱出,咧嘴怪笑。
“李師弟放心,我隻斷她一身靈脈。待你快活夠了,再切碎不遲。”瘦高男子應聲揮手,萬道劍光如天羅地網,将杜二姐周身緊緊纏縛……
就在萬劍刺入杜二姐身軀的刹那,異變陡生!
杜二姐那被纏縛的身影竟如水紋般蕩漾開來,倏然散作一團白色粉塵,那并非實體,分明又是一道以假亂真的化身!
白塵順劍勢逆流疾竄,如銀絲疾射,直取瘦高男子眉心。
他猝不及防,臉上的獰笑霎時僵住。隻聞“啪”的一聲輕響,白色粉末在他臉上濺開,落了滿身。
他擡手抹了把臉,嘴角一勾,嗤笑道:“我還當是什麽了不得的法寶,原來不過是面粉。”
“不好!快退!”三名黑衣人中,最後現身的那人陡然驚喝。
“怕什麽……”瘦高男子話音未落。
“啊!”那姓李的矮胖黑衣人突然發出一聲凄厲慘叫。他周身毛孔在同一瞬間沁出密麻血點,竟是被彌漫在空氣中的面粉細末鑽入了體内!他痛得騰空躍起,哇哇亂叫:
“你這個老娘們,是張師兄要斬你,你偷襲我幹嗎?”
“斬我可以,敢說我老,卻是不行。”虛空中傳來杜二姐清冷的聲音,
“仙家仙法,萬物歸塵,給我爆!”
那矮胖子整個人如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内力由内向外轟然撐開,當空爆裂,化作一團濃稠血霧,彌散在凜冽的夜風之中。
杜二姐性子雖辣,卻非心胸狹隘之輩。那胖子殒命,并非隻因一句“老娘們”,實是他心性太過肮髒龌龊,留他不得。
果然不出我所料,杜二姐能操控極爲細微之物。方才她以面粉凝成自己的化身,又操縱粉粒鑽入那男子的肌膚,從他體内轟然引爆,将其炸作漫天血霧。
隻是面粉終究不是靈物,毫無靈性,雖能出其不意,威能卻大打折扣。若遇修爲高深之輩,怕是難以破體而入。
那瘦高黑衣人見同伴慘死,雙手疾速結印,周身靈力奔湧,瞬間在體外凝成一道金光流轉的護體光罩。他同時召回漫天劍影,萬道寒鋒密布身側,化作重重屏障。
“妖婦!你竟敢殺我神劍宗門人!”
“神劍宗?”杜二姐輕語一聲,真身自虛空中悄然浮現,面色有幾分凝重。
“現在知道怕了?可惜遲了!”瘦高男子語帶得意,護體金光再盛三分,“李師弟既死,神劍宗必誅你滿門,你那躲在後面的丈夫、子女,一個不留!
他目光掃過躲在石後的我與蘇圓圓,又瞥向遠處草叢中酣睡不醒的老牛,竟将我們錯認作杜二姐的家小,語氣中盡是斬草除根的狠絕。
“神劍宗是什麽?神面宗我倒是知道,是青山鎮上一家出名的面館。” 杜二姐輕笑,眼中殺意驟現。她本無意取他性命,可他卻揚言要殺她全家。
“的确是遲了。”她冷然揚唇,“你周身早已沾滿面粉,此時才運功護體……管你神劍宗還是神面宗,破!”
她纖指輕揮,那金光護罩應聲碎裂。
下一瞬,他甚至不及驚呼,已炸作一團猩紅血霧,紛紛揚揚,散入夜風。
令我奇怪的是,那最後現身的黑衣人分明修爲最高,卻來得最遲,此刻也無一絲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