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帶着怨怪的唠叨，卻讓江厲一瞬間紅了眼眶。
他面前明明什麽都沒有，但仿佛就看到了那個臉上帶着皺紋，笑容溫柔的人。
她說的這些事情确實是他近幾年的情況。
難不成，自己的媽媽真的一直都在自己身邊？
“我，我錯了。”
“……其實媽也不是怪你，隻是，你現在這樣就是在用别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江厲的母親徐靜素微微歎了口氣。
她何嘗不知道自己孩子性情大變的原因？
這一切都是從她死後，那個小三進門才開始的。
他其實是在反抗和鳴冤，可這樣的做法最終傷害到的隻有他自己。
“我……”
江厲眼淚落了下來。
他現在相信這房間裏說話的人确實是自己的母親了。
因爲除了母親之外，沒有人會這樣跟他說話，他的那些朋友不算什麽至交，最多是狐朋狗友之流，哪怕是故意騙他的惡作劇，他們都說不出這種話來。
現在最要緊的是……
“媽，我都聽你的，但你能不能現在出來，讓我來看看你？我真的很想你……”
這太不公平了，他們一個想念着對方卻無法看到。
另一個能看到，卻永遠也無法讓對方知道。
“我沒辦法存在太長的時間，而且你也隻是普通人，恐怕不能看的很清楚。甚至若不是今天……你可能永遠也沒辦法再看到我，更别提聽到我的聲音了。”
徐靜素輕聲開口。
她和葉子笙一樣，沾染了楚辭靈身上的陰氣，獲得了短暫的能力。
但和葉子笙不一樣的是，葉子笙死後是厲鬼——雖然弱了點，但也是厲鬼，她對季霖是有恨的，所以才能讓對方輕松中套，同樣的情況下季霖的經紀人受到的影響就要小一些。
但徐靜素并不是。
自己的兒子江厲也是普通人，這樣的見面恐怕不會太順利。
但江厲還是在徐靜素的指點下，連滾帶爬地沖向了衛生間的鏡子面前。
模糊的黑衣人影就站在他的身後，她似乎對着他露出了一個包容而慈愛的笑容。
真的……這真的是自己的媽媽。
快三十歲的男人，在這一刻居然哭出了聲。
“媽，我該怎麽樣才能一直看見你？或者說我怎麽能幫到你？你死了之後過得還好嗎，有沒有别的鬼欺負你？”
“那倒是沒有。”
徐靜素看着自己哭的像個兩百斤的孩子一樣的兒子，有些頭疼。
變成鬼之後，其實過得要比做人時輕松許多。
這麽些年遇到過最大的問題就是今天這件事，她這愚蠢的兒子一個不留神就直接招惹上了小閻王。
幸好小閻王好說話，否則自己這蠢兒子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對了，今晚……”
徐靜素想提點一句，讓兒子有時間了去給楚辭靈道個歉。
誰料這句卻讓江厲猛然從地上蹦跶了起來。
他拿過手機，将那個莫名其妙印在自己腦海裏的電話号撥打了出去。
就是今晚！一切都是從今晚宴會之後開始不一樣的！
那個小姑娘或許真的有什麽特殊能力！
江厲一下就想通了問題的關鍵。
徐靜素表情變了：“……等等！”
現在已經十二點多了！哪裏有大半夜聯系人……等等，或許小閻王作爲鬼，這個點還真有可能沒睡覺？
但她想錯了，也喊遲了。
江厲的電話撥通了，對面傳來了小姑娘略帶惱怒的聲音：“有事嗎？”
“我是……”
“我知道你是誰。問你現在有事嗎，如果是有相關業務的話明天早上再聯系我。”
楚辭靈最近已經完全被陽間生活同化了，明明在地府的時候她可能兩三天才需要休養一下精神，但在這裏居然開始有起床氣了。
“……”按照江厲的脾氣，他其實是想說點什麽的。
可現在是他有求于人，隻能默默咽下自己想說的話。
“好。”末了，在鏡中母親的眼神下，又乖乖加上了幾個字：“不好意思，打擾你休息了。”
“拜拜。”
楚辭靈幹脆利落地挂斷了電話，又一次沉入睡夢中。
-
第二天一早，她業務電話就來了。
但是打來電話的不是江厲，而是項軒。
項軒的聲音帶着急切和熬夜通宵後的才有的疲憊：“小楚大師，本來不想這麽早打擾你的，但是昨天晚上……我家裏出事了。”
和江厲昨晚淚中帶笑的經曆不同，項軒簡直是遭遇到了恐怖片才有的場景。
半夜他和妻子就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兩人都一臉懵，他們這地方是一梯一戶的，沒有卡根本就上不來，物業那邊倒是有備用卡……但也沒人會大半夜的來敲門啊。
有什麽事情完全可以先打電話。
項軒困惑又生氣的去開了門，然後……門外什麽也沒有。
這個時候他就意識到不對勁了，可還沒來得及深思，就聽到身後妻子突然驚叫了一聲。
項軒連忙跑回去，順着妻子的視線，他看到自家窗戶的玻璃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手印！
五指短短的，是小孩子的手。
項軒一瞬間就頭皮發麻，拉着自己妻子就往外走：
“穿衣服，我們立刻離開！”
楚辭靈說過，那個東西不是跟在他們身邊的，那就有可能隻能在家裏，所以現在離開就是最明智的做法。
果然，一直等他們到酒店安頓下來之後，也沒再發生什麽其他事情。
就是……
“我的手機自動預警了。”項軒深吸一口氣，給楚辭靈解釋道：“我家裏沒有裝監控，但是門鎖是智能門鎖，可以錄像的那種，如果有人在門口停留時間過長，或者是被遮擋，就會對我發起提示。”
“然後我們就拿出手機看了眼……發現畫面裏我家門前一切正常，可監控卻在黑暗中識别出了一個藍色框！那是代表有人臉的框！”
“而且那個高度，就是七八歲的小孩才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