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兮夢在兩位舅舅和洛九曦的陪同下,來到了洛家在京城新置辦的大宅。
宅院氣派軒昂,仆從井然有序,處處都透着洛家雄厚的财力。
洛氏正由外祖母洛老夫人陪着在暖閣裏說話,兩人臉上都帶着揮之不去的憂色。
當看到沈兮夢紅腫的臉頰時,洛氏驚呼一聲,撲上來抱住女兒,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我的兒!你的臉……是……是沈铎打的?”
洛老夫人也是氣得渾身發抖,手中的龍頭拐杖重重頓地:“混賬!混賬東西!他怎麽敢?!”
沈兮夢任由母親抱着,感受着久違的溫暖和心疼。
她簡單将雷鳴寺之事以及之後在侯府書房的遭遇說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隻是平靜地陳述事實。
饒是如此,洛氏和洛老夫人也聽得臉色煞白,渾身冰涼。
洛氏聽完,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滔天的憤怒!
她踉跄着後退兩步,那雙溫婉的鳳眸此刻被怒火燒得通紅,她死死攥着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好……好一個定遠侯!好一個沈铎!”洛氏的聲音從未有過的尖利,帶着泣血的恨意,“寵妾滅妻,縱庶害嫡!爲了那個賤人和她的孽種,竟如此作賤我的女兒!他……他根本不配爲人父!不配爲人夫!”
她猛地擡頭,目光掃過自己的母親、兄長,最後落在女兒沈兮夢的臉上,那眼神裏,有什麽東西徹底碎裂了,又有什麽東西在灰燼中涅盤重生!
“娘!大哥!二哥!”洛氏的聲音斬釘截鐵,帶着一種豁出一切的決絕,“我要和離!我要與沈铎和離!”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洛老夫人猛地抓住女兒的手:“阿蘅!你……”
洛氏反握住母親的手,淚水洶湧而下,聲音卻無比堅定:“娘!女兒忍了半輩子!忍他的冷落,忍他的偏袒,忍那賤人騎在我頭上作威作福!我本以爲,爲了兮夢,爲了侯府的體面,我可以一直忍下去!可是現在……他竟爲了那賤人母女,如此狠毒地對待我的兮夢!他明知道夢兒此時回穆家會是什麽樣的後果,他不但不出面給夢兒撐腰,反而還用斷絕關系來威脅,他哪裏配得起‘父親’二字!”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将積壓半生的怨氣和不甘全部吐出,眼神變得無比清明和銳利:“這樣的夫君,這樣的侯府,我洛蘅還要它做什麽?!我要和離!帶着我的兮夢,離開那個肮髒的泥潭!從今往後,我洛蘅與他沈铎,恩斷義絕!”
“好!說得好!”洛勁陽第一個拍案而起,激動得滿臉通紅,“阿蘅!二哥支持你!離!早就該離了!那種混賬東西,不配做我洛家的女婿!”
洛奕陽看着妹妹眼中那不顧一切的決絕光芒,心中亦是震撼與酸楚交織,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和全力的支持:“阿蘅,大哥也支持你。洛家,永遠是你和兮夢的後盾!”
洛老夫人看着女兒,老淚縱橫,顫抖着伸出手,輕輕撫摸着洛氏的臉頰,哽咽道:“我的兒……苦了你了……離吧!離了好!娘給你做主!洛家給你撐腰!”
沈兮夢看着母親挺直的脊背,看着她眼中那從未有過的、如同烈火般燃燒的勇氣和決心,眼淚終于忍不住滾滾而落。
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
她的母親,終于不再是那個困在侯府後宅、隐忍退讓的可憐婦人,她終于覺醒,要爲自己和女兒,争一個未來!
洛九曦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相擁而泣的洛氏母女身上,又掃過群情激憤的洛家衆人。
他深邃的眼眸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他無聲地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溫熱的杯壁。
讓穆家同意和離……應該并不難吧?
等洛家兩位舅舅和洛九曦都離開後,洛老夫人撚着佛珠,愁眉緊鎖,唉聲歎氣:“和離……阿蘅,你和兮夢都……這以後可怎麽好?世人眼光如刀,誰家的好兒郎還會願意……”
她擔憂地看着女兒和外孫女,滿心都是對她們未來的憂慮。
洛氏握住母親的手,眼中雖有憂色,但更多的是一種破繭而出的堅定:“娘,女兒這把年紀了,早已不在乎那些虛名。我隻怕……連累了兮夢的将來。”
她看向沈兮夢,滿是心疼。
沈兮夢立刻上前,跪坐在母親和外祖母膝前,仰起臉,眼神清澈而堅定:“母親!外祖母!兮夢不在乎!世人眼光如何,與我何幹?我隻要母親餘生平安喜樂,自在随心!隻要母親開心,女兒便心滿意足!況且,” 她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經此種種,女兒早已看透,依附男子、仰人鼻息,遠不如自己立身于世來得安穩!”
洛氏看着女兒眼中那份超乎年齡的通透與決絕,心中酸澀又欣慰,淚水無聲滑落。她将沈兮夢緊緊摟在懷裏:“好孩子……”
沈兮夢輕輕擦去母親的淚,語氣鄭重道:“母親,和離之事,不必急于一時。待女兒先與穆家徹底了斷,您再提和離之事不遲。在此之前,我們還需将陶姨娘請來。”
洛氏也想到了帶在身邊的庶子沈言卿,她曾答應陶姨娘,要将沈言卿記在自己名下的。
現在她要離開侯府,那自然要跟陶姨娘把事情說清楚。
陶姨娘很快被請到洛府。
她依舊是一身素雅的裝扮,但眉宇間那份長期被壓抑的溫順之下,隐隐透出了一絲不同以往的亮光。
沈兮夢親自接待了她,沒有拐彎抹角,開門見山:“陶姨娘,雷鳴寺之事,想來你也聽說了,母親本有意将言卿記在名下,成爲侯府嫡子。但現在事情恐怕有變,若是将來我母親離開侯府,不知姨娘可有什麽打算?”
陶姨娘聞言,猛地擡頭,眼中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她呼吸急促了幾分,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起身,對着洛氏和沈兮夢深深福了下去:“妾身……妾身謝夫人、大小姐大恩!言卿能得夫人垂憐,記在夫人名下,是言卿天大的福分!妾身……萬死難報!”
她聲音哽咽,充滿了感激和激動。
嫡子!這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這意味着她的兒子将徹底擺脫庶出的身份,擁有繼承侯府的可能!
也意味着她這個生母的地位将水漲船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