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曦沉默地看着她。
少女的臉龐依舊帶着豐腴的輪廓，但那雙杏眸深處翻湧的，卻是濃得化不開的恐懼、絕望，以及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
這不像是在假設，更像是在……求證一個既定的、令人窒息的未來。
洛九曦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着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沒有絲毫遲疑：“我與你二舅洛勁陽，你母親洛蘅，雖年歲相差八九歲，但自幼便在洛家老宅一起長大。”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時光，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你母親，曾親手爲我縫制過冬衣。你二舅，曾手把手教我騎射弓馬，帶我馳騁獵場。他們于我，雖非親，但勝手足。”
他頓了頓，“若他們有難，你說我會不會袖手旁觀？”
沈兮夢完全相信他的話。
她很感激他能在外祖家落難時相助，雖然結果可能不盡如人意，但她還是心情感激。
“謝謝。”她眼角含淚的下了馬車。
男人的眸光不由的沉了幾分，她的心裏到底藏了什麽秘密？
沈兮夢剛一下車，就被早已等候多時的穆府管事和幾個兇神惡煞的婆子團團圍住。
爲首的管事皮笑肉不笑：“三少奶奶，您可算回來了！老夫人有請！”
沈兮夢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挺直脊背，剛要邁步，卻聽身後傳來洛九曦清冷的聲音：“帶路。”
衆人這才注意到馬車上跟着下來的，身着玄衣、氣度不凡的男子。
管事一愣，隻覺得此人氣勢迫人，絕非等閑，但又從未見過，一時有些躊躇：“這位是……？”
沈兮夢回頭看到洛九曦也跟着下車，忙走回到他身邊，仰着頭道：“您下來幹什麽？”
“你不是要跟穆家和離嗎？”洛九曦背着手，微彎着腰。
“我今天還不想提。”沈兮夢急道：“我還想再等兩天。”
“爲什麽？”洛九曦皺眉。
“我現在不跟他和離……”
“什麽意思？”洛九曦的聲音微挑，眼裏有了怒意，“你還想跟他過？”
“當然不是。”沈兮夢搖頭，“我現在若是跟他和離，就是成全了他們，我可沒有成人之美的心。”
洛九曦打量了她一眼，道：“一會兒我讓洛七給你送過來兩個人，不管去哪都帶在身邊。”
“我身邊有人。”沈兮夢眼角帶了笑，“我新買了八個婆子，膀大腰圓的，一般的小厮都打不過，上次把穆南蕭都給打夠嗆……”
“記住我的話，把那兩人帶在身邊，不管去哪。”洛九曦用下巴指了下門口的方向，“你的人來接你了。”
沈兮夢回頭，看到劉嬷嬷和翡翠帶着那八個膀大腰圓、眼神兇悍、一看就不好惹的粗使婆子朝她走來。
沈兮夢先對着劉嬷嬷笑笑，然後扭頭對着那八個婆子道：“跟我去松鶴堂，聽我号令行事。辦好了，每人賞銀五十兩！”
八個婆子看看這位氣勢洶洶的少奶奶，眼中兇光更盛，齊聲道：“謹聽少奶奶吩咐！”
沈兮夢帶着這八個如同門神般的婆子，浩浩蕩蕩地直闖松鶴堂。
門房和沿途的下人看到這陣仗，吓得紛紛避讓，無人敢攔。
穆老夫人正歪在暖榻上喝參湯壓驚，袁氏和許氏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當看到沈兮夢帶着一群兇神惡煞的婆子闖進來時，穆老夫人驚得差點把參湯潑自己身上。
“沈氏！你想幹什麽？！”穆老夫人色厲内荏地尖叫。
沈兮夢站定，目光冷冷地掃過衆人，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着刺骨的寒意：“我替我父親來問問老夫人，打算怎麽給我父親一個交代！”
“交代？什麽交代？！”穆老夫人新仇舊恨湧上心頭，猛地坐直身體，指着沈兮夢破口大罵，“你這個喪門星！掃把精！自打你嫁進我穆家，攪得家宅不甯，雞犬不安！先是壽宴醜事，如今又是佛門穢亂！我穆家的清譽都毀在你和你那不知廉恥的庶妹手裏！你還有臉來問我要交代？！”
她越說越氣，唾沫橫飛：“我告訴你沈氏！這事沒完！穆家和侯府的臉面都被你們丢盡了！要想平息此事，你得拿出十萬兩銀子來！否則，我就讓南蕭把你休回侯府，看定遠侯府還要不要你這個丢人現眼的女兒！”
“十萬兩？！”沈兮夢差點氣樂了，她看着穆老夫人那張因貪婪和憤怒而扭曲的老臉，隻覺得荒謬至極，“老夫人，您是老糊塗了，還是覺得我沈兮夢好欺負？你孫子穆南蕭，與我庶妹沈清瑤通奸苟且，珠胎暗結，更在佛門清淨地行那污穢之事，緻其落胎！證據确鑿，滿城皆知！這丢盡了穆家和侯府臉面的罪魁禍首，難道是我沈兮夢？！”
她上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您不問罪你那寶貝孫子，反而要我拿出十萬兩銀子來‘平息’？穆老夫人，您這算盤打得可真夠響的！怎麽？是覺得我定遠侯府軟弱可欺，還是覺得我沈兮夢會任由你們搓圓捏扁？！”
“你……你放肆！”穆老夫人被沈兮夢這番毫不留情的搶白怼得氣血翻湧，老臉漲成了豬肝色，指着她渾身發抖，“反了！反了天了！來人！給我把這目無尊長、忤逆不孝的賤婦拿下！家法！動家法！給我狠狠地打！”
松鶴堂内外的婆子丫鬟們面面相觑，看着沈兮夢身後那八個虎視眈眈、摩拳擦掌的壯碩婆子，一時竟沒人敢上前。
“不動手？我幫你們！”沈兮夢眼中寒光一閃，厲聲下令：“給我砸！”
“是！”八個婆子早就等得急不可耐了，得了命令，如同猛虎下山，抄起手邊能拿的東西——花瓶、茶盞、香爐、擺件……劈頭蓋臉就朝着穆老夫人和袁氏的方向砸去！
同時兇悍地撲向松鶴堂内試圖阻攔的穆家仆婦！
“啊——！”
“救命啊！”
“反了！反了！”
松鶴堂瞬間亂成一鍋粥！
瓷器碎裂聲、桌椅翻倒聲、女人的尖叫聲、婆子的怒罵聲混雜在一起！
穆老夫人和袁氏吓得抱頭鼠竄，狼狽不堪地躲在桌子後面。
穆南蕭在廂房聽到動靜，忙帶着外院的小厮沖進了松鶴堂。
八個婆子打穆家内院的那些仆婦倒是綽綽有餘，但面對外院的衆多小厮卻被打得哭爹喊娘，節節敗退。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三道迅捷如風的身影猛地從門外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