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姨娘剛沖出廳門沒幾步,經過一處回廊拐角時,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
是紫玉!
紫玉眼神冰冷,出手如電,一個幹淨利落的手刀,精準地劈在姚姨娘的後頸上!
姚姨娘連哼都沒哼一聲,眼前一黑,軟軟地癱倒在地。
紫岩面無表情地扶住她倒下的身體,對着暗處招了招手。
兩個粗壯的婆子立刻上前,用披風将姚姨娘一裹,擡起來,迅速而無聲地朝着姚姨娘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
兩刻鍾以後,劉嬷嬷和紫岩匆匆而回,拿回來了一沓借據和當票。
“赤金花簪,瑪瑙手串,纏枝牡丹翠葉熏爐,玳瑁菊花簪、白銀纏絲雙扣镯、翠玉戒指……”沈兮夢把當票放在旁邊的小桌上,目光落在臉色煞白、強作鎮定的沈長卿臉上。
“大哥,”沈兮夢的聲音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你說,這侯府的下人,若是心術不正,仗着主子的勢,爲非作歹,掏空主家,該當如何處置?”
沈長卿握着茶盞的手指微微發白,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自然……該嚴懲不貸,以儆效尤。”
“大哥說得是。”沈兮夢微微一笑,聲音陡然轉厲,“來人!去把姚姨娘的奶娘張嬷嬷給我捆了!打二十大闆,即刻攆出府去!永世不得再入侯府半步!”
她環視一周,目光如寒潭般冰冷,一字一句道:“有其母必有其子!劉才學如此膽大妄爲,張嬷嬷這個當娘的,難辭其咎!母子同心,禍害侯府,一并驅逐,以絕後患!”
姚姨娘被紫玉毫不憐惜地“送”回自己那華麗卻冰冷的院子,直到傍晚才悠悠轉醒。
頭痛欲裂,後頸更是火辣辣地疼。
她剛睜開眼,心腹丫鬟就哭喪着臉撲到床前,竹筒倒豆子般把噩耗說了:她的奶娘張氏,被沈兮夢下令當衆打了三十大闆,打得皮開肉綻,隻剩一口氣,然後像破麻袋一樣被扔出了侯府,生死不知!而她最倚重的錢袋子劉才學,更是被直接扭送去了官府,罪名是“監守自盜、數額巨大”,鐵證如山,這輩子怕是都别想出來了!
“啊?”姚姨娘眼前陣陣發黑,一股腥甜湧上喉頭,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再次厥了過去!
“姨娘!姨娘!”丫鬟婆子們吓得魂飛魄散,亂作一團。
沈長卿聞訊趕來,見此情景,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幾步上前,毫不憐惜地用力掐住姚姨娘的人中,力道之大,幾乎要掐出血來。
“呃……”姚姨娘在劇痛中再次蘇醒過來,眼神渙散,随即被滔天的恨意和恐懼填滿。
她抓住兒子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涕淚橫流,“長卿!長卿!你看到了嗎?!沈兮夢那個小賤人!她是要我的命啊!她砍斷我的臂膀,打殺我的奶娘,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她不讓我活,我也不讓她好過!!”
沈長卿眉頭緊鎖,耐着性子,低聲安撫:“姨娘,稍安勿躁!此時哭鬧于事無補,反而落人口實。那小賤人敢如此嚣張,不過是仗着父親暫時……罷了。此事需從長計議。”
然而,接連失去左膀右臂的打擊和巨大的羞辱,讓姚姨娘徹底失去了理智。
沈長卿的安撫如同隔靴搔癢,根本壓不住她心中熊熊燃燒的複仇火焰。
她猛地推開沈長卿,從床上掙紮着爬起來,不顧丫鬟的阻攔,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
“我要見侯爺!我要侯爺給我做主!”姚姨娘眼中閃爍着孤注一擲的瘋狂。
沈長卿知道攔不住,也存了讓父親出面壓制沈兮夢的心思,便不再阻攔,隻是冷冷地看着姚姨娘沖出院門。
姚姨娘一路疾行到沈铎所在的前院書房。
她深吸一口氣,在門外醞釀好情緒,用她那唱戲般婉轉凄楚的調子,哀哀切切地喚了一聲:“侯爺——”
随即不等裏面回應,便猛地推開門,如同乳燕投林般撲進了正靠在榻上揉着太陽穴的沈铎懷裏!
“侯爺!您可要爲妾身做主啊!”姚姨娘伏在沈铎胸前,哭得梨花帶雨,渾身顫抖,“大姑娘……大姑娘她實在是太過分了!她二話不說,就把妾身從小相依爲命的奶娘張媽媽,打了個半死,攆出了府!那可是看着妾身長大的奶娘啊!如同妾身的親娘一般!大姑娘如此狠毒,這是要逼死妾身啊!侯爺,您看看,這府裏還有妾身的活路嗎?”
沈铎被這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和哭訴弄得一怔。
他宿醉未消,頭昏腦漲,腦海裏還時不時閃過昨夜沈兮夢抓住他手腕時,那雙冰冷刺骨、充滿恨意和決絕的眼睛。
那眼神,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讓他對這個女兒竟莫名生出了一絲……忌憚?或者說,是打怵。
此刻被姚姨娘哭鬧,他下意識地就想推開,但姚姨娘抱得死緊,溫香軟玉在懷,又哭得如此凄慘,沈铎習慣性地心軟了三分,耐着性子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好了,别哭了,哭得本侯頭更疼了。有什麽事情,不能好好說?”
姚姨娘聽他語氣還算溫和,心中一喜,更加賣力地哭訴,仰起臉想讓沈铎看清自己的委屈。
然而,她這一擡頭,鼻梁下方,靠近人中的位置,一大塊醒目的、因沈長卿用力過猛而留下的深紫色淤痕,清晰地暴露在沈铎眼前!
沈铎的目光瞬間被那塊淤痕攫住。
那淤痕的形狀分明是指印!而且位置如此刁鑽!
他心頭那點憐惜頓時像被冷水澆滅,消散了大半,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他推開姚姨娘一些,指着她的鼻子下方,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這是怎麽回事?那個孽障……她竟敢動手打你?”
他下意識地想到了沈兮夢昨晚的“忤逆”。
姚姨娘看見沈铎眼裏一閃而過的嫌棄,心裏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她隻顧着告狀,忘了遮掩兒子掐出來的痕迹!
她慌忙垂下眼簾,做出怯生生的模樣,帶着哭腔道:“打倒是不曾。隻是……隻是大姑娘看妾身的眼神,冷得吓人,像……像是要把妾身活剝了似的……”
她試圖将沈铎的注意力引向沈兮夢的“兇狠”。
活剝了似的?沈铎的心猛地一沉。
昨夜沈兮夢看向他的眼神,可不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