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劉嬷嬷那個辦事極其穩妥的兒子,不辱使命,風塵仆仆地從外地歸來。
他沒有直接回府,而是先将人安置在城外的隐秘處,待夜深人靜,才親自領着兩個用寬大鬥篷遮掩得嚴嚴實實的女子,悄無聲息地從侯府側門進入,徑直帶到了靜瀾院。
洛氏強撐着精神,靠在床頭。
長生恭敬地行禮,低聲道:“夫人,人帶到了。按您的吩咐,尋的揚州瘦馬,身世幹淨,調教得當,最關鍵的是……她們的家眷老小,如今都在小的手底下‘做事’,攥得死死的。這兩個,叫碧荷、翠柳,絕對可靠,不敢有異心。”
随着長生的話音,兩個女子輕輕褪下鬥篷,露出真容。
燭光下,隻見兩人皆是身姿窈窕,膚若凝脂,眉目含情,顧盼生輝。
一個氣質清冷如荷,一個嬌豔似柳,各有千秋,卻都擁有着令人一見難忘的絕色姿容,遠非姚姨娘那等庸脂俗粉可比。
正是典型的揚州瘦馬,專爲取悅男人而生。
洛氏蠟黃的臉上,因久病而黯淡無光的眼眸,在看到這兩張足以颠倒衆生的年輕面孔時,竟罕見地亮了一下,随即,一絲冰冷而快意的弧度,緩緩在她幹裂的唇角勾起。
“好……很好。”洛氏的聲音虛弱,卻帶着一種塵埃落定的決然,“長生,你做得很好。辛苦你了。”
她微微擡手,示意劉嬷嬷:“帶她們去書房。告訴侯爺……”
洛氏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譏诮,聲音卻平靜無波,“就說,我這身子骨實在不争氣,纏綿病榻,自顧不暇,更沒有精力伺候侯爺。心中愧疚難安。這兩個丫頭,是我特意尋來,代我照顧侯爺起居、盡心服侍的。望侯爺莫要嫌棄,保重身體要緊。”
劉嬷嬷會意,眼中也閃過一絲冷光,躬身應道:“是,夫人。老奴這就去辦。”
她領着那兩個低眉順眼、心中忐忑卻又帶着一絲野望的絕色佳人,朝着沈铎所在的前院書房走去。
靜瀾院内,燭火搖曳,映照着洛氏平靜卻冰冷的面容。她緩緩閉上眼,仿佛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給沈铎送女人,這在她健康時是絕不可能做的自辱之事。
但如今,她已不在乎。
她要走了,離開這個讓她耗盡心血、遍體鱗傷的地方。
在離開之前,她要給姚姨娘那個賤人,再送上一份“大禮”!
也要讓沈铎,徹底沉溺在溫柔鄉裏,無暇他顧,少來尋她們母女的晦氣!
前院書房。
沈铎正爲白日裏沈兮夢的“跋扈”和府裏雞飛狗跳的爛攤子心煩意亂,對着公務也提不起精神。
忽聽門外劉嬷嬷求見,還帶來了洛夫人的“心意”。
當書房門打開,碧荷與翠柳如同兩株精心培育的嬌花,盈盈拜倒在沈铎面前,擡起那張足以令任何男人失魂落魄的絕色容顔時,沈铎隻覺得呼吸一窒,所有煩悶瞬間煙消雲散!
“侯爺萬福。”聲音如出谷黃莺,婉轉動聽。
劉嬷嬷在一旁,面無表情地複述着洛氏那番“賢惠大度”的說辭。
沈铎的目光早已黏在兩張如花似玉的臉上,哪裏還聽得進劉嬷嬷說什麽?
他隻覺得一股邪火從小腹竄起,口幹舌燥。
呵,那個病秧子,倒還算識趣!知道她自己不行了,特意尋了如此尤物來伺候他!
他哈哈一笑,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欲望和滿意,親自上前扶起碧荷和翠柳,一左一右攬入懷中,溫香軟玉滿懷,隻覺得人生得意莫過于此!
“好!好!夫人果然賢惠!深得我心!你們倆,以後就留在書房伺候!” 他大手一揮,對着劉嬷嬷道:“回去告訴夫人,她的心意,本侯領了!讓她安心養病!”
劉嬷嬷垂着眼,恭敬地退了出去。
書房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裏面即将上演的活色生香,也隔絕了沈铎最後一絲可能清醒的理智。
靜瀾院内,洛氏聽着劉嬷嬷的回報,唇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更深了。
姚姨娘回到自己的院子,跟兒子沈長卿說道:“你不用擔心,你父親已經答應出了正月,就把沈兮夢送出侯府,到時隻剩下奄奄一息的洛氏,這侯府還得交回到我手上。”
沈長卿看着母親眼中因沈铎承諾而重新燃起的希望和得意,心中卻并無多少輕松。他深知父親沈铎性情反複,承諾未必可靠,而他那個大妹妹,已經是今非昔比,手段狠辣,絕不會坐以待斃。
他必須爲母子倆謀求一條更穩固、更強大的退路,或者說……進身之階。
“姨娘,”沈長卿嚴肅的說道:“這幾日,你務必稍安勿躁,無論府裏發生何事,都莫要再與沈兮夢正面沖突。父親那邊……既然已有安排,你便暫且忍耐,靜待佳音。”
姚姨娘正沉浸在即将把沈兮夢踩在腳下的快意中,聞言一愣:“靜待佳音?卿兒,你這話是何意?難道你……”
“兒子要離京幾日。”沈長卿直接道。
“離京?!”姚姨娘大驚失色,聲音陡然拔高,“這冰天雪地的,你腿傷還沒好利索,要去哪裏?有什麽事非得趕在這時候去辦?”
沈長卿看着母親焦急的神色,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但很快被堅定取代。
他輕輕拍了拍姚姨娘的手,安撫道:“姨娘不必擔憂,兒子心中有數。隻是有一樁緊要事,必須親自去辦妥。切記,兒子不在府中這些時日,姨娘千萬要穩住!莫要輕舉妄動,一切……都等兒子回來再說!”
“到底是什麽事啊?非得大過年的往外跑?”姚姨娘心急如焚,抓着沈長卿的袖子追問。
沈長卿卻難得地露出了一個神秘而充滿野心的笑容,賣了個關子:“姨娘隻管放心,是樁天大的好事。等兒子回來……這侯府上下,就再無人敢小觑我們母子分毫!”
他眼中閃爍着志在必得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了唾手可得的權勢和地位。
姚姨娘見兒子如此笃定,雖滿心疑慮,卻也知他素來有主意,且從不做無把握之事。
她壓下心頭的擔憂,歎了口氣,轉身從櫃子裏取出一件厚實暖和的灰鼠皮褥子,仔細地披在沈長卿的腿上,又替他系好大氅的帶子:“罷了罷了,娘也攔不住你。把這個帶上,路上壓着腿,千萬别再把腿凍壞了……早去早回,娘等你消息。”
“兒子省得。”沈長卿感受着腿上的暖意,對着母親鄭重地點了點頭,随即在貼身小厮的攙扶下,悄然離開了侯府,消失在茫茫的雪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