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長公主微微一笑,看着沈铎激動得紅光滿面的樣子,又看向沈兮夢平靜中帶着感激的眼眸,繼續道,“隻是,封号之事,還需禮部依循舊例,仔細斟酌商議後再定奪。不過,聖意已明,此事斷無更改。待夢丫頭傷愈,禮部議定封号後,本宮自會擇吉日行認親之禮,昭告天下。”
“謝殿下隆恩!謝皇上隆恩!”沈铎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深深拜了下去,“臣沈铎,代小女叩謝殿下、皇上天恩!”
沈兮夢也在丫鬟攙扶下,欠身行禮:“臣女謝殿下恩典,謝皇上恩典。”
長公主又溫言囑咐了沈兮夢幾句安心養傷的話,便帶着徐太醫離開了。
沈铎一路恭敬地将長公主送出府門,直到那華貴的儀仗消失在街角,才直起身,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是掩不住的春風得意。
他轉身回府,親自指揮着下人,将他私庫裏珍藏的幾匹貢緞、一匣子赤金點翠的頭面首飾,一股腦兒地送到了攬月閣。
“夢兒啊,這些都是爲父的心意!你如今身份不同了,該有的體面一樣都不能少!好好養傷,缺什麽隻管開口!”沈铎看着女兒,隻覺得從未有過的順眼。
沈兮夢看着那些流光溢彩的衣料首飾,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感激的笑容:“多謝父親厚愛。”
她知道時機到了。
待沈铎那股興奮勁兒稍稍平複,在攬月閣坐下喝茶時,沈兮夢屏退了左右,神色鄭重地開口:“父親,女兒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夢兒但說無妨!”沈铎心情極好,大手一揮。
“女兒想……懇請父親允準母親前往江南藥王谷養病。”沈兮夢的聲音清晰而平靜。
沈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什麽?去江南藥王谷?不行!絕對不行!”
他斷然否決,語氣帶着不容置疑,“你母親是侯府主母,豈能随意離府遠行?這成何體統!”
他表面看着好似很在意洛氏,但他私心裏的算盤,沈兮夢用腳趾頭都能猜得出來。
洛氏一走,萬一病死在江南,或者幹脆被洛家留在江南養病不回來,他定遠侯府豈不是徹底斷了洛家這條财路?
洛奕陽那個商賈巨富,這些年明裏暗裏貼補侯府多少銀子,别人不知道,他沈铎再清楚不過。
如今侯府眼看就要借着長公主這股東風重新崛起,正是需要大把銀子打點上下、疏通關系、重振門楣的時候!
還有,長公主認義女,這後續的應酬、回禮、宴席、乃至宮裏各處的打點……哪一樣不是吞金獸?
沒了洛家的銀子,他沈铎拿什麽去撐這份體面?難道指望府裏那點微薄的田莊出息和他那點俸祿嗎?
沈兮夢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憂慮和不解:“父親,女兒明白您的顧慮。可是,您有沒有想過今日長公主駕臨,爲何女兒和父親要攔着殿下不去探望母親?”
沈铎一愣:“自然是怕過了病氣給殿下。”
“這隻是其一。”沈兮夢的聲音帶着一絲沉重,“更重要的,是侯府的顔面!長公主殿下親至,按常理,本該由當家主母親自出迎,侍奉左右,陪着說話,借此機會與殿下拉近關系,增進情誼。可咱們侯府呢?因爲母親病重卧床,竟無人可以出面主持大局,招待貴客!最終隻能由父親您和女兒這個傷患來應對。這固然是因情況特殊,可在長公主殿下眼中,卻是我們侯府無人主持中饋,不堪重用!”
她看着沈铎漸漸變得難看的臉色,繼續平靜地分析道:“今日是長公主殿下寬宏大量,不計較這些。可日後呢?若女兒有幸以義女身份出入長公主府,甚至随殿下參與宮宴、貴胄間的往來應酬呢?本應咱們侯府露臉之時,侯府卻無女眷出面,那别人又該怎麽看?若每次都無人能代表侯府女眷出面交際應酬,長此以往,我們定遠侯府在京城權貴圈中,還有何體面可言?父親,您難道想一直這樣下去,白白錯失與貴人們結交、爲侯府謀利的大好機會嗎?”
一個沒有當家主母的侯府,在講究規矩體統的京城,在需要女眷外交的貴族圈裏,确實尴尬!
沈兮夢又下了劑猛藥,“更何況,若是母親真有個三長兩短,不光父親得離職守制,大哥也得守孝三年……”
沈兮夢這話像一把冰冷的錐子,一下子就刺在了她父親沈铎的大動脈上。
他煩躁地在屋裏踱了兩步。
沈兮夢的話句句在理,可放洛氏走……那洛家的銀子……
“可是,侯府的中饋一直有你母親在‘後面’把持,現在正是侯府大筆用銀子的時候,你母親不在,這用銀錢方面……”沈铎欲言又止。
沈兮夢将父親眼底那抹算計和貪婪看得清清楚楚。
“父親!”沈兮夢打斷他,語氣帶着一絲懇切和決然,“母親病重至此,留在府中,不過是……不過是等日子罷了!去藥王谷,至少還有一線生機!至于路上安危,舅舅早已派人送信,會派洛家最得力、最懂醫理的管事和護衛,帶着最好的藥材和大夫,一路護送!隻要母親能有一線希望好轉,哪怕隻是多撐幾年,對女兒、對侯府,都是莫大的幸事!至于銀兩……女兒是沈家的女兒,也是洛家的外孫,現在女兒需要銀兩打點,那洛家大舅豈有不傾囊相助的道理?”
沈铎不由爲之一震,這女兒說的可是太有道理了……
攬月閣的雕花窗外,一個身影悄然隐在廊柱之後。
沈長卿臉色陰沉,将屋内父女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悄無聲息地轉身,快步朝錦瑟院走去。
錦瑟院内,姚姨娘正焦急地等着消息。
看到兒子進來,忙問:“如何?你父親是不是又被那小賤人給蠱惑了?”
沈長卿冷笑一聲,壓低聲音:“她正在遊說父親,要把洛氏送去藥王谷治病!”
“什麽?!”姚姨娘驚得差點跳起來,随即便是滔天的怒火,“不行!絕對不行!那個老賤人若是真把病治好了,可怎麽得了?而且她走了,她的那嫁妝還不都得交給她那個小賤人全權負責?”
陶姨娘很早以前,就已經将洛氏的錢财,看成了是她的囊中之物,将來隻能屬于她和她的兒女。
現在沈兮夢想攀高枝,洛氏想痊愈,陶姨娘怎麽可能願意?
“既然她病得那麽重,那麽……就讓她‘病逝’在府裏吧。隻要人一死,既絕了小賤人的念想,也絕了洛家對侯府的貼補。沈兮夢?哼,一個剛認的義女,長公主能護她多久?沒了親娘,沒了洛家依仗,她在侯府,早晚得任我們揉捏?等你高中,再加上五皇子幫扶,你那個糊塗父親也就隻能死心塌地依靠咱們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