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瀾院内,燭火搖曳,氣氛卻比夜色更凝重幾分。
洛氏在沈兮夢的堅持下,已悄悄将貼身的細軟、房契田契、金銀首飾等輕便值錢之物,借着紫玉和紫岩之手,從後門分批運出,送到了洛家。
剩下那些不易搬動的大件家具、貴重擺設,則被洛氏以“提前爲言卿将來娶親做準備”以及“女兒即将有封号,需要體面物件撐場”爲由,分門别類登記造冊。
一部分明确賞給了沈兮夢,另一部分則标注留待沈言卿成婚時使用。
姚姨娘母子知道了,直接氣了個半死。
“侯爺就眼睜睜的看着她把東西都分了?”姚姨娘氣的又摔了一套青花瓷茶盅,“她那些物件可都是有銀子也買不到的好東西,就這麽分給了那兩個小賤種,這是想氣死我!”
沈長卿看着地上的碎瓷,隻覺得心情更加煩躁。
他很想告訴他母親,照她這麽摔下去,很快她就要沒有可摔的東西了。
而洛氏此舉把沈铎也氣的不輕,洛氏這是要死了,還是在防誰呢?
但看在這些東西給的都是他的子女,他有百般的不滿,也隻能先忍了。
而且爲了在“長公主義女”面前表現出他和洛氏的夫妻情深,他還主動提出與洛氏一同到沈兮夢的攬月閣用晚膳。
沈兮夢自然應允,并貼心地建議道:“父親母親難得一起用膳,不如把大哥和言卿也叫來,一家子熱熱鬧鬧的,讓母親也高興高興。”
沈铎也想營造其樂融融的景象,自是點頭。
沈言卿先到,他年紀尚小,性子也溫順,見姐姐沈兮夢傷勢未愈,便乖巧地坐在她下首,小聲詢問她的傷勢,眼神裏帶着真切的關心。
沈铎在旁邊笑着跟洛氏說道:“她們姐弟感情倒是挺好。”
“一家子的骨肉親情就應該相親相愛,互幫互助。”洛氏暗暗白了沈铎一眼,也就他跟姚姨娘生出來那麽一對狼心狗肺的東西,見不得别人好!
沈铎也不知道是真沒聽懂洛氏的話,還是裝沒聽懂,表面端着一副老懷甚慰的模樣,看的洛氏直犯嘔。
在洛氏等的不耐煩,要讓人擺飯的時候,沈長卿才姗姗來遲。
他草草向沈铎和洛氏行了禮,不等沈铎開口詢問他爲何遲到,便搶先一步,用一種仿佛壓抑着巨大憤怒和痛心的語氣,對着沈铎躬身道:“父親!兒子來遲,實因剛剛審問出了一樁駭人聽聞的内宅陰私!事關重大,兒子不敢不報!”
沈铎皺眉:“何事如此大驚小怪?”
沈長卿猛地擡頭,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控訴:“兒子查實,陶姨娘身邊的趙媽媽,受人指使,買通了廚房負責姚姨娘藥膳的丫頭小秋,暗中在姚姨娘的飯食和湯藥裏下毒!意圖謀害姚姨娘性命!而那指使之人,正是陶姨娘!趙媽媽和小秋均已招供,鐵證如山!”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洛氏臉色瞬間煞白,身體晃了晃,幾乎坐不穩。
沈言卿更是吓得小臉發白,下意識地抓住了沈兮夢未受傷的衣袖。
沈铎則是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長卿,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兒子所言句句屬實!人證物證俱在!”沈長卿梗着脖子,一副大義滅親的模樣,“趙媽媽和小秋就在外面候着!父親一問便知!兒子萬萬沒想到,陶姨娘竟如此歹毒,因妒生恨,竟敢謀害父親妾室!若非兒子發現及時,姚姨娘恐怕……”
他刻意停頓,将“妒恨”、“歹毒”的字眼咬得極重,矛頭直指陶姨娘,更隐晦地将洛氏也拖下水——畢竟滿府都知道陶姨娘是洛氏的人。
沈铎氣得渾身發抖,正要發作,沈言卿卻先“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帶着哭腔:“父親息怒!姨娘……姨娘她絕不會做這等事的!定是有人陷害!求父親明察!”
他年紀雖小,卻也明白此事若坐實,生母陶姨娘必死無疑。
沈兮夢想拉住沈言卿時,已經來不及,隻能冷眼看着沈長卿的表演,心中冷笑連連。
沈長卿選在此時此刻揭露此事,目的就是要在父親面前徹底扳倒陶姨娘,壓制沈言卿,同時激怒洛氏,最好能氣得洛氏當場病發。
沈兮夢目光轉向盛怒中的沈铎,“父親息怒。大哥既然說人證物證俱在,那就把趙媽媽和小秋帶上來,當着父親、母親和我們兄妹的面,問個清楚明白。是非曲直,總要有個公斷。否則,若是有人懷疑大哥因爲不滿言卿成爲嫡子,而故意設局陷害陶姨娘,那可就不好了。”
最後一句,輕飄飄的,卻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到了沈铎敏感的神經。
沈铎蹙眉看向沈長卿,眼神中充滿了審視和懷疑。
是啊,沈長卿對沈言卿記名嫡子一事一直耿耿于懷……他會不會……
沈長卿臉色一變:“大妹妹,你休要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問過便知。”沈兮夢寸步不讓,目光直視沈铎,“父親,事關内宅安甯和兄弟情分,還是當面審問清楚爲好。也免得日後再生事端,讓外人看了我們侯府的笑話。長公主殿下若是聽聞侯府内宅如此混亂……”
她恰到好處地點到即止。
沈铎心中一凜。
沈兮夢搬出了長公主!
他現在最不敢惹的就是這個女兒!
他強壓下怒火,沉聲道:“帶上來!”
很快,趙媽媽和小秋被兩個粗壯的婆子押了進來。
兩人身上衣着還算整潔,但面容卻有些狼狽,特别是小秋,頭發散亂,臉上帶着淚痕和驚恐。
出乎沈長卿意料的是,兩人一進來,非但沒有按照他預想的指認陶姨娘,反而撲倒在地,對着沈铎連連磕頭,哭天搶地地喊起冤來:“侯爺明鑒啊!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
“侯爺救命!奴婢沒有下毒!奴婢什麽都不知道啊!”
沈長卿又驚又怒,厲聲喝道:“住口!你們兩個賤婢,在侯爺面前還敢狡辯!你們之前不是招認得清清楚楚嗎?!”
趙媽媽擡起頭,臉上涕淚橫流,滿是恐懼和絕望,“大少爺!是您……是您逼我們的啊!您說隻要我們按您說的招認是陶姨娘指使,就給我們一大筆錢,還放我們出府遠走高飛!您……您還說,若是不招,就打死我們!”
她一邊哭喊,一邊拉起自己胳膊上的衣袖!
隻見那衣袖表面完好,但手臂上卻布滿觸目驚心的青紫淤痕,甚至有些地方皮開肉綻,顯然是被人用棍棒和鞭子狠狠抽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