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秋也哭着露出自己的手臂和小腿，上面同樣布滿了類似的傷痕。
“侯爺您看！大少爺他……他屈打成招啊！”趙媽媽哭得撕心裂肺，“奴婢們實在熬不住那毒打，才……才被迫按大少爺教的說的！奴婢們對天發誓，陶姨娘從未指使過奴婢做這等傷天害理之事！求侯爺明察！救救奴婢們吧！”
沈長卿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萬萬沒想到這兩個賤婢竟敢臨陣反水！
看着她們身上那無法作假的傷痕，聽着她們聲淚俱下的控訴，他隻覺得一股邪火直沖頭頂，理智瞬間被燒斷！
他暴怒地沖上前，擡腳就要狠狠踹向離他最近的小秋：“兩個賤婢也敢污蔑本少爺！我打死你們……”
“住手！”
沈兮夢清冷的聲音如同淬了冰，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驟然響起。
她雖站不起來，但那雙眼睛冷冷地盯着沈長卿，竟讓他擡起的腳硬生生僵在半空。
沈兮夢的目光掃過趙媽媽手臂上的傷，再落到沈長卿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大哥，你這下手……可真夠狠的呀。”
這句話，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長卿臉上，也抽在沈铎臉上。
沈铎隻覺得氣血翻湧，眼前發黑。
他既氣沈長卿做事如此不牢靠，手段狠毒卻漏洞百出，被人輕易反咬一口，更氣沈兮夢此刻的咄咄逼人、毫不留情，當衆讓他這個長兄下不來台！
他不能承認沈長卿栽贓陷害兄弟和姨娘，那等于承認自己教子無方，内宅混亂；他也不能真的嚴懲沈長卿，那是他要光耀門楣的長子；他更不能讓陶姨娘背上這口黑鍋，那會徹底激怒洛氏和沈兮夢，也會傷了已經記爲嫡子的幼子。
混亂、憤怒、羞惱交織之下，沈铎選擇了最粗暴也最“省事”的和稀泥方式。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夠了！都給本侯閉嘴！”
他指着地上哭嚎的趙媽媽和小秋，眼神兇狠：“本侯看明白了！就是你們兩個刁奴心懷不軌，在這裏挑撥離間，攪得家宅不甯！來人！把這兩個背主忘恩、滿口胡言的賤婢給我拖出去！立刻發賣到最下賤的窯子裏去！永不錄用！”
這個處置，看似嚴厲，實則将所有的過錯都推給了兩個下人，強行掩蓋了沈長卿的栽贓和沈兮夢的質問。
“父親！”沈長卿不甘心，還想說什麽。
沈兮夢也眼神冰冷，對這個結果顯然不滿，但她沒有立刻開口。
她在等。
可一直跪在地上，臉色慘白的沈言卿，卻等不了。
在看到趙媽媽被兩個兇神惡煞的婆子粗暴地拖起來時，他再也忍不住了。
趙媽媽是陶姨娘的心腹，從小看着他長大，對他極好。
他親眼看到趙媽媽身上的傷，聽到她的哭訴，心中充滿了對大哥的埋怨和對趙媽媽的同情。
“父親！”沈言卿膝行幾步，拉住沈铎的衣角，帶着哭腔哀求道，“求父親開恩！趙媽媽她……她年紀大了，又受了傷……求父親饒了她吧！她一定是被逼的……求求您了父親……”
他畢竟還是個孩子，感情用事，隻想救下看着自己長大的媽媽。
“混賬東西！”沈铎正在氣頭上，無處發洩的怒火瞬間找到了出口。
他一把甩開沈言卿，厲聲斥罵道，“你懂什麽！這等刁奴，留着就是禍害！滾一邊去！再敢多嘴，連你一起罰！”
沈言卿被推倒在地，吓得渾身發抖，眼淚簌簌落下。
“侯爺！”一直強忍着的洛氏終于出聲，她臉色蒼白如紙，氣息不穩，卻強撐着坐直身體，護住吓壞了的沈言卿，“言卿還是個孩子！他隻是心善，何錯之有？你沖他發什麽火？趙媽媽之事尚未查清，如此草率處置，豈是侯府主君所爲？”
她的話語帶着久病之人的虛弱，卻字字清晰，充滿了對沈铎和稀泥處置的不滿以及對幼子的維護。
洛氏的維護，像是一根導火索，徹底點燃了沈铎的羞惱。
他不敢也不能對沈兮夢發火，對沈長卿也暫時壓着火，但對病弱的洛氏和“不懂事”的沈言卿，他卻從來都不需要容忍，此時下意識的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
“本侯處置家奴，還輪不到你來置喙！”沈铎指着洛氏，聲音因憤怒而尖利，“管好你自己和你兒子！少在這裏添亂！”
但話一出口，他便隐隐有些後悔。
他并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跟洛氏徹底撕破臉，尤其是在沈兮夢冷眼旁觀的情況下，但他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又不想對洛氏低頭。
他狠狠瞪了洛氏一眼，又掃過面無表情的沈兮夢、一臉怨毒的沈長卿和吓得瑟瑟發抖的沈言卿，猛地一甩袖子，帶着一身無處發洩的戾氣，轉身大步離去，将攬月閣的房門摔得震天響。
屋内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沈言卿壓抑的啜泣聲和洛氏急促的喘息聲。
沈長卿怨毒地剜了沈兮夢一眼，冷哼一聲，也拂袖而去。
沈兮夢看着被摔上的房門，眼神冰冷如霜。
這場鬧劇，看似她暫時壓下了沈長卿的栽贓，保住了陶姨娘，但也讓父親對她和母親的不滿達到了頂點。
沈兮夢輕輕拍了拍還在抽泣的弟弟，低聲安慰道：“我會讓人救趙媽媽和小秋的。”
沈言卿瞪大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疑惑的看着沈兮夢。
沈兮夢笑着對他點了點頭。
沈言卿的臉上頓時就有了笑意。
沈兮夢暗歎了口氣。
她真有點佩服陶姨娘，在姚姨娘母子三人的眼皮子底下，能把沈言卿這個兒子保護的這麽好，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她看向臉色灰敗的母親，撒嬌道：“娘，劉嬷嬷說廚房今天做了女兒最愛吃的烤鴨和爆肚。”
洛氏長出了口氣，打起精神讓翡翠安排人擺膳。
“你父親不吃，咱們娘們吃，别糟蹋了好東西。”
沈言卿也是個伶俐的孩子，知道沈兮夢在故意讨洛氏歡心，便也笑着跟洛氏說道：“母親，兒子早就想吃烤鴨了。”
“那一會兒把鴨腿給你。”洛氏笑着點了點沈言卿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