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門而去的沈铎,徑直沖向了錦瑟院。
他這幾天被沈兮夢這個女兒壓的有點喘不上來氣。
他滿心的熊熊怒火苦于無處發洩,而姚姨娘,一直都是最能迎合他心理的人。
錦瑟院内,姚姨娘早已得了報信,知曉了攬月閣發生的一切。
她心中又驚又怒,驚的是沈兮夢手段竟如此厲害,輕易就破了兒子的局還反咬一口;怒的是沈铎最後那明顯偏袒沈兮夢母子的和稀泥處置。
此刻聽到門外那熟悉的腳步聲,姚姨娘眼中精光一閃,迅速的整理了下儀容。
沈铎“砰”地一聲撞開房門,帶進一陣冷風。
他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目光如刀般掃過室内。
“侯爺!”姚姨娘立刻迎了上去,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楚楚可憐,“您……您這是怎麽了?臉色這樣難看?可是誰惹您生氣了?”
她伸手想去挽沈铎的胳膊,卻被沈铎煩躁地一把揮開。
“哼!還能有誰!”沈铎一屁股重重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震得椅子吱呀作響,他猛地灌了一大口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水,才咬牙切齒地低吼道,“都是你生的好兒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姚姨娘心中暗惱沈铎不怪他自己無能,卻遷怒于沈長卿。
面上卻立刻湧上淚水,撲通一聲跪倒在沈铎腳邊,哀泣道:“侯爺息怒!長卿他……他年輕氣盛,做事是莽撞了些,可他也是爲了侯府的安甯,爲了妾身這條賤命啊!他親眼看着那趙媽媽和小秋招供,指認陶姨娘下毒要害死妾身……他一時激憤,想着替侯爺分憂,替妾身讨個公道,才行事急切了些!是妾身沒用,連累得長卿被冤枉,被大姑娘那般當衆羞辱……”
她句句都在爲沈長卿開脫,卻也字字都在控訴沈兮夢的“嚣張”和沈铎的“不公”。
“分憂?”沈铎冷笑,指着姚姨娘,“他那是分憂嗎?他那是給本侯添堵!被人反咬一口,弄得灰頭土臉!還讓那個孽障抓住了把柄,當衆質問本侯!讓本侯的臉面往哪擱?!”
想到沈兮夢那冰冷的眼神和那句“大哥下手挺狠”,沈铎就覺得一股邪火直沖腦門。
姚姨娘哭得更兇了,她抱住沈铎的腿,仰起淚痕斑駁的臉:“侯爺!長卿他再錯,也是一片赤誠之心!可大姑娘的所作所爲,才是真的沒把您這個父親放在眼裏啊!她仗着長公主的勢,在您面前竟敢如此放肆,句句頂撞,步步緊逼!她眼裏可還有半分孝道?還有半分對您這個父親的敬畏?”
她的話精準地戳中了沈铎最痛的地方。
沈铎臉色更加陰沉,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沈兮夢的日漸強勢和冷靜,确實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姚姨娘見火候已到,眼中閃過一絲怨毒,繼續添油加醋:“還有洛氏!她算什麽東西?一個病得快死的人,也敢在您面前維護那個小孽種,公然指責您的處置不公!她憑什麽?不就是仗着大姑娘攀上了高枝,覺得有人撐腰了嗎?侯爺,您看看,這府裏,還有誰把您這個主君當回事?長公主還沒正式認親呢,她們母女就敢如此嚣張跋扈,這要是真成了長公主義女,那還得了?這定遠侯府,以後還姓沈嗎?怕不是要改姓洛,或者幹脆成了她沈兮夢的一言堂……”
“住口!”沈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跳動。
姚姨娘的話像毒蛇一樣鑽進他的心裏,将他内心深處對沈兮夢日益增長的忌憚和對洛氏母女的不滿無限放大。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在定遠侯府挑戰他的權威,動搖他在侯府的絕對統治權!
就在這時,沈長卿也陰沉着臉走了進來,正好聽到母親最後幾句話。
他立刻接口,語氣帶着陰冷的煽動:“父親!母親所言句句肺腑!那沈兮夢,早已不是從前那個任人拿捏的弱女!她如今心機深沉,手段狠辣,又有長公主做靠山,隻怕早就已經不把咱們放在眼裏。您看她今天雖然言語不多,但明顯大夫人和二弟都是看她臉色行事,更可怕的是……”
他故意頓了頓,湊近沈铎,“父親您想想,若夫人去了江南藥王谷,萬一真被她洛家尋到什麽續命的法子,多活個幾年,甚至好了起來……以洛家那潑天的富貴和沈兮夢即将擁有的身份地位,她們母女聯手,再加上一個被她們籠絡過去的沈言卿……父親,這侯府,恐怕不光沒有我們母子的立足之地,到時候,就連您,恐怕她們也會覺得礙眼……”
“反了!都反了!”沈長卿描繪的可怕前景,徹底點燃了沈铎心中那點陰暗的猜忌。
他猛地站起身,像一頭困獸般在屋裏焦躁地踱步。
他不能容忍任何威脅!
定遠侯府隻能是他沈铎的!
姚姨娘和沈長卿對視一眼,知道火候已足。
姚姨娘再次撲到沈铎腳邊,抱住他的腿,聲音帶着孤注一擲的狠絕和懇切:“侯爺!不能再猶豫了!洛氏就是這府裏最大的禍根!她活着,就是對侯府、對您最大的威脅!爲了侯府的安甯,爲了您的大業,她……她必須‘病逝’!”
最後兩個字,姚姨娘說得極輕,卻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進沈铎的心裏。
沈铎的腳步猛地頓住,身體僵硬。
他低頭看着跪在腳邊、淚眼婆娑卻眼神狠厲的姚姨娘,又看向一旁面色陰沉、眼中閃爍着野心的長子沈長卿。
“病逝”……這兩個字在他腦海中反複回蕩。
除掉洛氏?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
除掉她,就徹底斷了沈兮夢和洛家的直接聯系!
除掉她,沈言卿那個小崽子就沒了依靠,更容易拿捏!
除掉她,沈兮夢就算有長公主撐腰,沒了生母,在侯府也成了無根的浮萍,總要依靠他這個父親!
更重要的是,即使洛氏死了,洛家爲了沈兮夢這個外孫,應該也會繼續貼補侯府,畢竟,沈兮夢還在他手裏!
各種陰暗的、自私的、貪婪的念頭在沈铎心中激烈碰撞,很輕易的就壓倒了他心中那點微薄的夫妻情分和最後一絲猶豫。
他緩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冰冷的決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殘忍。
他沒有看姚姨娘,也沒有看沈長卿,隻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低沉而沙啞,“本侯什麽都不知道。府裏内宅的事……你們看着辦吧。隻一條,要‘幹淨’,不能留下任何把柄,更不能……驚動不該驚動的人。”
這句話,如同地獄傳來的判決,輕飄飄的,卻蘊含着緻命的寒意。
它沒有明确說出那個字,卻将生殺予奪的權力,徹底交給了錦瑟院這對心腸歹毒的母子。
姚姨娘和沈長卿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和狠毒交織的光芒。
“侯爺放心!”姚姨娘的聲音因爲激動而微微發顫,帶着嗜血的興奮,“妾身……定會辦得妥妥當當!讓夫人……‘安安靜靜’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