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閣的這場鬧劇沈兮夢清晰地意識到,姚姨娘母子已徹底跟她們撕破臉皮,沈铎的搖擺與冷酷,就像懸在母親頭頂的利刃。
她急切地想将母親送走,越快越好。
然而,洛氏卻異常堅持,她握着女兒冰涼的手指,“夢兒,娘知道你是爲我好。可眼下……你傷着,那對母子虎視眈眈,你父親又是這般态度。娘若走了,留你一個人在這龍潭虎穴,娘如何能安心?娘再等等,至少等你傷好些……”
沈兮夢心中又暖又急:“娘!女兒這點傷真的無礙!長公主的太醫日日看顧着,女兒很快就能好。可您不同!姚氏和沈長卿已經喪心病狂,他們等不起!父親的态度您也看到了,他根本不在乎您的生死!您留下來,隻會讓女兒分心,日夜懸心!隻有您平安離開,女兒才能毫無顧忌,徹底解決這府裏的魑魅魍魉!”
洛氏看着女兒眼中那份超越年齡的沉靜與決絕,淚光閃爍。
她明白女兒說的是對的,可那份爲母的擔憂和想要守護的心,讓她難以割舍。
沈兮夢知道母親的心結,隻能一邊加緊安排,一邊繼續勸說。
她将趙媽媽和小秋已被秘密送往自己名下安全莊子的消息,告訴了陶姨娘和沈言卿。
陶姨娘聞訊,感激涕零,立刻拿出積攢的體己,請沈兮夢轉交給趙媽媽和小秋一人五十兩銀子。
“大姑娘,您的大恩大德,妾身無以爲報!是妾身連累了她們……”她語帶哽咽,滿是愧疚。
沈言卿在無人的時候,卻悄悄拉住沈兮夢未受傷的衣袖,仰着小臉,眼神清澈卻帶着一絲探究和超越年齡的機警,小聲問:“姐姐,是不是你……提前讓人告訴趙媽媽和小秋,要反咬大哥一口的?”
沈兮夢心中猛地一跳,暗暗詫異弟弟的敏銳。
她沒想到沈言卿小小年紀,竟能透過混亂的表象,抓住最關鍵的一環。
她彎腰平視着弟弟的眼睛,沒有否認,也沒有完全承認,隻是溫和而鄭重地告訴他:“言卿,你很聰明。但姐姐想告訴你的是,不管在什麽時候,身處何種境地,做事都要有自己的底線。真心幫你、護你的人,你要盡自己所能護她周全,不負這份情義。而那些處心積慮要害你、傷你的人,你也要有保護自己和反擊的能力,切莫心慈手軟,否則,便是将自己和在意的人置于險地。明白嗎?”
沈言卿似懂非懂,但姐姐眼中的認真,讓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小臉上露出堅定的神色:“姐姐,我記住了。我會保護姐姐,保護母親,還有……還有姨娘!”
沈兮夢讓人把長公主府送來的點心,裝一匣子給沈言卿拿回去。
初七下午,洛家二舅舅派人給沈言卿送來了一位武師傅。
來人姓周,曾是洛二舅麾下的老兵,據說一身功夫極爲了得,隻是早年傷了腿腳,走路微跛。
沈铎得知後,心中大爲不滿,覺得洛家手伸得太長,連他兒子習武之事都要插手!
這分明是沒把他這個定遠侯放在眼裏!
但礙于沈兮夢如今的身份和洛氏母女的維護,他強忍着不悅,陰沉着臉将人留了下來,隻冷冷丢下一句“仔細教着”,便拂袖而去。
洛氏和沈兮夢看着周師傅沉穩的氣質和眼中偶爾閃過的精光,心中卻是一喜,這無疑是給沈言卿添了一道護身符。
沈兮夢告訴沈言卿:“你身邊新添的四個小厮,都與你年齡相仿,讓他們也跟着周師傅一起習武,将來他們若是好的,便都是你身邊最可信的幫手。”
沈言卿笑着點頭,“我也正要跟姐姐說此事呢。”
沈兮夢摸了摸沈言卿的頭,“練武是極辛苦的事情,弟弟一定要持之以恒,堅持不懈。”
沈言卿用力的點頭,“姐姐放心。”
“等我腿好了,我也跟着你一起學。”沈兮夢笑道。
“真的?那可太好了。”沈言卿高興的答應着。
沈言卿在沈兮夢的院子裏吃的晚飯,然後又去看了洛氏一眼,陪洛氏說了幾句話,快走到二門進,他猶豫了一下,腳步一轉,又拐向了陶姨娘的院子。
陶姨娘梳洗完,剛要就寝,忽然聽聞兒子過來,吓了一跳,忙披了件褙子走出内室。
“你怎麽這個時候過來?可是出什麽事兒了?”
沈言卿看着如同驚弓之鳥似的陶姨娘,不由的想到了穩如泰山的長姐。
“姨娘不用擔心,我晚上在長姐那用的晚膳,又順路去看了眼母親,便想着也到姨娘這裏來看看。”沈言卿如同小大人般,四平八穩的坐下。
陶姨娘松了口氣,“我知道你在攬月閣用的晚膳,我還特意讓人給做了松鼠桂魚。”
“洛家二舅舅給我送來一個師傅。”沈言卿這次來,是擔心陶姨娘也嫌棄洛家多事,或者嫌棄周師傅跛腿,“我看那個周師傅很好,長姐說讓我的那幾個新來的小厮也一起跟着周師傅學藝。”
“姨娘對這些事情不懂,你就聽你長姐的,她讓你怎麽做,你就怎麽做,”陶姨娘拉了下衣領,壓低聲音道:“将來的事情說不太好,但現在夫人和大姑娘正跟姚姨娘母子打擂台,你是他們對付大少爺的重要棋子,她們現在不但不會害你,還會想方設法的保你……”
沈言卿不高興陶姨娘這麽想洛氏和沈兮夢,便打斷她的話,道:“母親和長姐對我極好,不會害我的。”
陶姨娘此時才忽然發現,短短數日,兒子變的跟以前好像不太一樣了。
那種超乎年齡的冷靜和沉穩,竟然跟大姑娘沈兮夢極像。
陶姨娘眨巴了下眼睛,沒有再說别的。
她不能把心裏的擔憂說給兒子聽,她怕兒子忍不住告訴沈兮夢。
她們母子現在還得指望着沈兮夢呢,萬萬不能将她給得罪了。
天色太晚,沈言卿在陶姨娘這裏喝了半盞茶,就起身回了他自己的院子。
路過通往前院的二門時,沈言卿忽然聽到女子好似很痛苦的尖叫聲,而且一聲比一聲高。
他吓了一跳,忙停下腳步,問守二門的小厮,“這是什麽聲音?”
兩個小厮相視笑了一下,道:“小的隻知道,這是侯爺書房傳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