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兮夢從陶姨娘處得知沈铎暴打姚姨娘的消息,隻是冷冷地勾了勾唇角,眼中沒有絲毫意外:“看來,還真是她給侯爺下的藥。”
那晚姚姨娘的反應,早已引起了衆人的懷疑。
陶姨娘卻有些不解,蹙眉道:“可侯爺既然早就猜到,爲何醒過來時沒有第一時間發作?反倒過了三四天,才突然去錦瑟院找姚姨娘算賬?”
以侯爺那點火就着的性子,這可不合常理。
沈兮夢眸光微閃,略一沉吟,淡淡道:“也許是才想通其中關竅,也許是……身體才剛剛恢複,有力氣發作吧。”
沈兮夢沒有說沈铎自己也偷着服藥,并讓福順把小作坊砸了一事。
陶姨娘隻是随便說說,給沈兮夢提個醒,她自己并不想深究,她自認自己沒有那腦袋瓜子,想那麽多的事情。
反正無論如何,姚姨娘失寵被打,對她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她轉而問道:“大姑娘,明日就是正月十五了,咱們府裏……還像往年那樣,聚在一起吃個團圓飯嗎?”
“吃,當然要吃。”沈兮夢唇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眼神卻冰冷如霜,“府裏難得這般熱鬧,怎能不聚聚?隻是……”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歎息,“能不能真團圓,就不知道了。”
陶姨娘看着沈兮夢的神情,心中莫名一凜,不敢再多問。
正月十五,上元佳節。
定遠侯府的花廳張燈結彩,布置得頗爲喜慶。
然而,空氣中卻彌漫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和暗流。
姚姨娘臉上的傷沒好,借口病重,閉門不出。
沈長卿更是“出府辦事”,不知所蹤。
偌大的圓桌上,隻坐着沈铎、洛氏、沈兮夢、沈言卿和陶姨娘。
沈铎坐在主位,看着席間其樂融融的洛氏和沈兮夢,還有安靜坐在陶姨娘身邊、偶爾偷瞄姐姐的沈言卿,心頭那股無名邪火又噌噌往上冒。
他總覺得這畫面刺眼,仿佛在無聲地嘲笑他的無能和他此刻身體的隐痛。
他陰沉着臉,看着滿桌佳肴,毫無胃口,忍不住陰陽怪氣地開口:“哼,這正月十五,本該是阖家團圓的好日子。隻可惜,掌家不嚴,把好好一個侯府,弄得烏煙瘴氣,雞犬不甯!連頓安生飯都吃不成!”
他這話,矛頭直指主母洛氏。
洛氏原本強撐着病體,不想在節日裏生事,此刻被沈铎當着小輩和妾室的面如此指責,氣得胸口起伏,臉色更白了幾分。
她放下筷子,擡眼看向沈铎,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失望和譏諷:“侯爺說得對,這侯府确實烏煙瘴氣!隻是妾身愚鈍,實在不知,府裏這些人,都是哪來的通天的本事?想弄什麽藥,就能弄來什麽藥!連侯爺您這樣的身份,都着了道!”
她毫不客氣地回擊,直接戳破了沈铎因服藥險些喪命的醜事,更是在影射他沉迷女色、自取其辱!
“你——!”沈铎被戳到最痛的傷疤,瞬間惱羞成怒,臉色漲得通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作響,“洛氏!你放肆!”
沈兮夢冷眼旁觀,默默給母親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放在她面前:“母親,您身子弱,喝點湯暖暖。”
她試圖緩和氣氛,也暗示洛氏不要動氣傷身。
洛氏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爲了女兒,不想再與沈铎争執。
就在這時,意外陡生!
沈兮夢剛給母親盛完湯,正準備拿起自己的湯碗,她左耳垂上戴着一枚小巧精緻的銀丁香耳墜,不知怎地,那挂鈎突然松脫,“叮”一聲輕響,竟不偏不倚地掉進了她自己面前那碗剛剛盛好的雞湯裏!
“呀!”沈兮夢低呼一聲,似乎也被這意外吓了一跳,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撈。
“成何體統!”沈铎正愁找不到機會發作,見狀立刻厲聲斥責,一臉嫌惡,“高門貴女,行止坐卧當端莊穩重!這般毛手毛腳,像什麽樣子!還不……”
他本想說“還不快把東西撿出來”,然而,話未說完,就被沈兮夢一聲更加尖銳,充滿驚恐的呼聲打斷!
“這湯……這湯裏有毒!”沈兮夢指着自己面前那碗雞湯,聲音因驚駭而微微發顫,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衆人皆驚!
隻見那碗清亮的雞湯中,那枚小小的銀丁香耳墜,正靜靜地躺在碗底。
而就在這短短幾息之間,原本銀光閃閃的耳墜,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變黑!
那黑色并非沾染了湯汁的污濁,而是金屬本身發生了某種詭異的反應,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不祥的烏黑色澤!
“銀器……驗毒?!”陶姨娘第一個失聲叫了出來,聲音都變了調!
她驚恐地看着那枚迅速變黑的耳墜,又猛地看向自己面前、沈言卿面前、洛氏面前……那幾碗剛剛由丫鬟從同一個大湯盅裏分盛出來的雞湯!
沈铎臉上的怒容瞬間僵住,化爲極緻的驚愕和難以置信!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闆直沖頭頂!
沈言卿吓得小臉慘白,下意識地就把面前的湯碗推開。
“都先别動!”沈兮夢厲喝一聲,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威嚴,瞬間鎮住了場面。
她拔下頭上的一隻珍珠銀钗,伸向了桌子上的菜盤,接連三盤均有毒。
沈兮夢強作鎮定,但微微發抖的手洩露了她内心的驚濤駭浪。
這飯桌上坐的這幾人,都是她最親近之人,若是今天都食了這飯菜,後果不堪想象!
她目光如電,掃過桌上的每一道菜,最終冷冷的掃過沈铎,厲聲道:“紫玉!攔住所有上菜的丫鬟婆子!看住廚房!任何人不得靠近!福順叔!立刻封鎖整個花廳!所有人,站在原地,誰也不準離開!立刻去請吳大夫!快!”
紫玉反應極快,身影一閃已擋在門口,目光淩厲地掃視着廳内伺候的仆役。
福順更是臉色凝重,立刻帶着幾個心腹家丁,将花廳所有出入口堵得嚴嚴實實。整個花廳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隻有衆人粗重的喘息聲和心跳聲在回蕩。
洛氏捂着胸口,臉色慘白如紙,又驚又怕又怒,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若不是女兒耳墜意外掉落……若不是銀器能驗毒……此刻她們母子幾人,恐怕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