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瘦了不少嗎?”沈兮夢眉開眼笑的樣子,像個讨糖的孩子。
近兩個月的時間,在祁大夫的精心調理之下,她自己也刻意節食,能不吃就不吃,再加上這次受傷也真遭了不少罪,她确實瘦下來許多。
原本圓潤的臉頰清減了下去,露出了精緻的下颌線,腰身也纖細了不少,體重已從重生時的一百七八十斤,減到了一百四十多斤。
“瘦的隻剩下一把骨頭,難看!”洛九曦還是喜歡以前那個胖乎乎軟糯糯的她。
抱在懷裏跟面團子似的,讓人愛不釋手。
“胖的像頭豬,才叫難看。”沈兮夢小聲的嘟囔了一句,轉頭看向那輛被撞得歪斜、輪軸斷裂、無法再行駛的馬車,還有馬車旁互相攙扶洛川幾人,眉頭緊蹙。
“走吧,先回京城再說。”洛九曦讓洛三留下收拾現場。
“你跟我乘一騎。”洛九曦向沈兮夢伸出手,想要扶她上馬。
“我還是……”沈兮夢往後退了一步,明顯不願與他同乘一騎。
“你的馬車已毀,此地距京城尚有二十餘裏。你打算靠你這條傷腿走回去?還是指望‘血不多’的紫玉和紫岩背你回去?”洛九曦刻意加重了“血不多”三個字。
沈兮夢被他噎得一時語塞。
“要不姑娘與我……”紫岩剛一開口,紫玉看到洛九曦鳳眸微眯,忙擡手捂住了紫岩的嘴,搶着說道:“你這血流的都要昏迷了,還是少說兩句話吧。”
“其實,我自己也可以騎……”沈兮夢話未說完,洛九曦身形一動,快如鬼魅,在沈兮夢驚呼聲中,一手攬住她的腰,另一手托住她的腿彎,竟是将她直接打橫抱了起來!
“洛九……舅舅!你快放我下來!”沈兮夢又驚又怒,在他懷中奮力掙紮,牽扯到傷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洛九曦手臂如同鐵箍,紋絲不動,抱着她大步走向自己那匹神駿的黑馬。
他垂眸看了一眼懷中因掙紮和羞憤而雙頰泛紅、怒視着他的女子,聲音低沉地在她耳邊響起:“不想傷口裂開得更厲害,就老實點。或者,你想看着她們血盡而亡?”
沈兮夢掙紮的動作一僵。
她看了一眼洛川他們擔憂卻又無能爲力的眼神,以及他們身上的血迹,最終,屈辱和理智讓她停止了掙紮,隻是将臉狠狠扭向一邊,咬緊了嘴唇。
洛九曦輕松地将她放到馬背上。
沈兮夢剛坐穩,立刻手忙腳亂地試圖将自己寬大的鬥篷帽子拉起來,嚴嚴實實地遮住自己的臉,連一絲頭發都不想露在外面。
仿佛這樣,就能隔絕外界所有的目光,也就能假裝此刻的窘境不存在。
洛九曦翻身上馬,穩穩坐在她身後,胸膛幾乎貼着她的後背。
看着她這副掩耳盜鈴、自欺欺人的模樣,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但很快又被慣常的冷硬取代。
他什麽也沒說,隻是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寬大的、帶着冷冽松香氣息的玄黑色大氅,手臂一展,如同展開一張巨大的夜幕,将馬背上嬌小的身影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包裹了起來。
眼前驟然陷入一片帶着體溫和陌生男子氣息的黑暗。
沈兮夢身體瞬間僵硬,隔着厚厚的鬥篷和大氅,她依然能感受到身後傳來的灼熱體溫和沉穩有力的心跳。
這感覺讓她更加無措和羞惱,卻又無可奈何。
“坐穩。”洛九曦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下一刻,駿馬發出一聲嘶鳴,四蹄翻飛,如同離弦之箭般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衆人立刻跟上,洛川他們則跟洛家護衛共乘一騎,一同向京城進發。
風在耳邊呼嘯,景物飛速倒退。
沈兮夢蜷縮在溫暖的玄黑大氅裏,隻掀開鬥篷小小的一角,偷偷看向前方。
洛九曦握着缰繩的手臂沉穩有力,肌肉線條在衣料下隐約可見,沈兮夢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這位九舅舅,當真是她的貴人。
仿佛冥冥之中,總有一根無形的線,将他牽引到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刻。
她不禁又想起了那個冰冷刺骨的噩夢。
那個畫面帶來的恐懼,甚至超過了剛才刀劍臨身的驚險。
心念至此,沈兮夢忍不住微微扭過頭,視線落在他緊繃而線條流暢的下颌線上。
她提高聲音,試圖蓋過風聲:“九舅舅!你可曾收到了我讓人傳給你的話?”
風聲太大,洛九曦似乎沒聽清。
他下意識地微微低頭,想湊近些聽清:“什麽?”
就在他低頭的瞬間,沈兮夢正好擡起了臉——
一個微涼而柔軟的觸感,帶着一絲清冽的氣息,不偏不倚地印在了她光潔的雙眉之間!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沈兮夢瞬間僵住,大腦一片空白,隻感覺眉心那一點被觸碰的地方像被烙鐵燙了一下,灼熱感迅速蔓延至整個臉頰和耳根。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唇瓣的輪廓和那短暫的停頓。
洛九曦顯然也愣住了。
他保持着低頭的姿勢,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地撞入沈兮夢因驚愕而瞪大的眼中。那觸感柔軟得不可思議,帶着熟悉的淡淡馨香。
一絲異樣的、從未有過的悸動,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向來平靜無波的心湖裏漾開微瀾。
幾乎是本能地,他攬在她腰間的手臂瞬間收緊了幾分,仿佛要将她更深地嵌入懷中,又像是在确認這意外的觸碰并非錯覺。
這收緊的動作驚醒了沈兮夢。
她猛地回過神,巨大的羞窘和慌亂席卷而來,讓她像隻受驚的兔子般在他懷裏徒勞地掙紮了一下,試圖拉開一點距離,卻隻是被他箍得更緊。
“咳……”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強行将話題拉回正軌,“我……我是說,我讓人傳告九舅舅,一定要遠離河道!遠離一切結冰的水面……九舅舅可千萬要記住!”
洛九曦也迅速收斂了那一瞬間的失神和異樣,恢複了慣常的冷峻神色,隻是環着她的手臂依舊沒有放松。
他微微蹙眉,聲音低沉:“爲何?”
他收到這句話的時候,就想問她。
沈兮夢的心跳依舊如擂鼓。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視線飄向遠方灰蒙蒙的天空,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可信:“我……我學過一些占蔔之術……卦象顯示,九舅舅……與水犯沖,尤其忌冰。不隻是今年,是這幾年,都務必要離冰遠一點!”
她隻能再次搬出“占蔔”這個借口,無法言說那源自前世的慘痛記憶。
洛九曦垂眸,看着懷中女子微微泛紅的耳尖和又卷又翹的長睫毛,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帶着一絲探究和戲谑:“哦?占蔔?你到是挺厲害,占蔔都不需要生辰八字……那你可還占蔔到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