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正月二十六,是洛家外祖父的生辰。
往年此時,無論風雪,洛氏都會帶着沈兮夢前往護國寺,在佛前爲逝去的父親虔誠祈福,點上一盞長明燈。
今年洛氏遠行,劉嬷嬷想代勞,但沈兮夢覺得不夠誠心。
雖然腿傷未愈,行走不便,她還是決定親自去一趟。
清晨,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駛出侯府後門。
随行的隻有紫玉、紫岩,以及洛川、洛林兩位護衛。
護國寺逢年過節時香火鼎盛,但正月二十六,非年非節,人并不多。
沈兮夢忍着腿痛,在佛前虔誠地爲外祖父點了長明燈,默默祈禱她的親人都能平平安安。
做完這一切,已是午後。
一行人踏上了歸途。
馬車行至離京城約二十裏的一處僻靜山道時,異變陡生!
“咻咻咻——!”
數十支閃着寒光的箭矢,如同驟雨般從兩側密林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馬車!
“保護大姑娘!”洛川反應最快,厲聲示警,同時拔出腰間佩刀,舞得密不透風,将射向車廂的箭矢紛紛格擋開。
洛林則如同鬼魅般閃身下馬,手中幾道烏光激射向箭矢來處,林中立刻傳來幾聲悶哼。
然而,襲擊者顯然有備而來,且人數遠超預期!
箭雨剛歇,三十多名身着黑衣、蒙着面的殺手,便如同潮水般從密林中湧出,個個手持利刃,眼神兇悍,直撲馬車!
洛川和洛林雖身手了得,但事發突然,對方人數衆多且配合默契,剛一交手便被數人纏住,陷入了苦戰。
紫玉和紫岩也拔劍護衛在馬車周圍,但她們武藝有限,很快便險象環生。
“砰!”一聲巨響,馬車車廂被一名殺手用重錘狠狠砸開!
沈兮夢暴露在殺手冰冷的視線之中!
她臉色微白,但眼神卻異常冷靜,手中緊握着一把短匕,“你們是何人?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打劫官眷!”
領頭的蒙面人好似根本沒聽到她的話,隻冷冷的說了一個“殺”字,幾柄鋼刀帶着凜冽的殺意,同時朝着沈兮夢周身要害劈砍而來!
洛川和洛林拼命想回援,卻被更多的敵人死死拖住。
眼看刀鋒已至面門,冰冷的死亡氣息撲面而來!
沈兮夢甚至能看清對方眼中殘忍的興奮!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玄青色的身影如同驚鴻般從天而降!
速度快到隻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
來人手中長劍劃出一道炫目的寒芒,“叮叮叮”幾聲脆響,那幾柄砍向沈兮夢的鋼刀竟被一股沛然巨力同時蕩開!
幾個殺手被震得虎口崩裂,踉跄後退。
沈兮夢隻覺得腰間一緊,她整個人便被帶離了險地,落入一個堅實而帶着清冽氣息的懷抱中。
她下意識地擡頭,對上了一雙深邃如寒潭、此刻卻翻湧着明顯怒意的眼眸。
來人竟是離京多日的洛九曦,她的洛九舅舅!
他看着懷中女子蒼白的小臉,感受到她明顯比記憶中輕了許多的分量,以及那裹着厚厚繃帶、行動不便的腿,眉頭緊緊蹙起,帶着一絲愠怒:“你都傷成這個模樣,還敢到處亂走?”
沈兮夢一怔。
洛九曦不等她回答,隻輕輕的将她放在地上,護在她身後,看着他帶來的護衛如同虎入羊群,沖向黑衣人。
刀光劍影,慘叫聲不絕于耳。
洛七身法如電,如同鬼魅般在戰場穿梭,手中短匕寒光閃爍,招招緻命。
他盯住了一個看似頭目的黑衣人,一個刁鑽的擒拿手,瞬間扣住了對方的手腕,另一隻手閃電般卸掉了對方的下巴!
“留活口!”洛九曦忙開口道。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那被卸了下巴的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喉頭猛地一滾,一股黑血瞬間從他嘴角溢出,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便軟倒在地,氣絕身亡!
竟是早已在牙中藏好了劇毒!
洛七眼中寒光一閃,迅速蹲下身,在那黑衣人身上快速摸索。
很快,他摸到了一塊硬物,扯了出來,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
令牌入手冰涼沉重,非鐵非木,材質奇特,上面刻着一個繁複而猙獰的獸首圖案,獸首下方,是一個古樸的“李”字!
洛七将令牌遞給洛九曦。
洛九曦接過,修長的手指摩挲着令牌上冰冷的紋路和那個“李”字,“李家的人。”
李家?五皇子的外家!
“李家竟然還有私軍?”洛七頗驚,“李貴妃封妃時,李家不是就說不再培養私軍了嗎?”
“李家是說了,但不一定真的照說的那麽做。”洛九曦将令牌收進懷中,低頭問沈兮夢,“李家找上你,是因爲沈長卿?”
“應該是沈長卿!”她秀眉緊蹙,“隻是不知道五皇子爲何會如此幫他?沈長卿有什麽籌碼,能請得動五皇子不惜動用李家死士來殺我?”
“想知道?”他目光掃過沈兮夢帶來的那四個傷痕累累的護衛,“你的人傷得不輕,回城後需立刻救治。查探之事,就交給洛七吧。”
他根本不給沈兮夢拒絕的機會,直接對洛七下令:“洛七,安排人,順着‘李家’這條線,查清楚沈長卿和五皇子之間有何交易,要隐秘。”
“是,主子!”洛七領命,立刻轉身對幾名護衛低聲吩咐了幾句,那幾人迅速消失在官道旁的樹林中。
洛九曦的目光這才重新落回沈兮夢身上。
她左側手臂衣袖被劃破的地方,一道不算深但仍在緩緩滲血的傷口。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邁步上前:“我幫你包下傷口。”
沈兮夢下意識地将手臂往身後藏了藏,笑道:“我胖,血多,流點死不了。”
洛九曦看着她故作輕松卻難掩蒼白的臉,以及那衣袖上刺目的鮮紅,懶得跟她廢話,直接伸手就去抓她的胳膊:“過來,處理一下。”
“不用!”沈兮夢反應極快地後退一步,避開他的手,語氣帶着疏離和堅持,“男女授受不親,就算你是我舅舅也不好在大庭廣衆之下給我包紮。再者說了,這點小傷,回府後自有丫鬟處理。”
洛九曦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戒備又倔強的樣子,心裏不快,“你何時開始在意起别人的目光?以前膽子不是挺大嗎?現在瘦了,難道連膽子都變小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