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奕陽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肩膀,聲音帶着鐵漢的柔情和不舍:“傻孩子,跟舅舅還客氣什麽。你外祖母……不放心你娘一個人去那麽遠,執意要跟着一起去藥王谷。你母親今晚歇在了城外,我明天起啓,把她們平安送到藥王谷,安頓好,就立刻趕回來。京城這邊,舅舅已經安排好了人手。隻要你這邊有消息傳出來,無論是什麽,舅舅留在京城的人,都會傾盡全力爲你辦妥!記住,你在侯府誰都不用怕,洛家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沈兮夢擡起頭,淚眼朦胧中,看着大舅舅堅毅可靠的臉龐……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和決心從心底油然而生。
是的,她不是一個人!
洛家的外祖母,大舅舅,二舅舅,才是她們母女真正的依靠。
她沈兮夢,不僅要好好活下去,要保護好母親和弟弟,更要拼盡全力,守護好這些真正愛她、護她的親人!
任何想要傷害洛家的人,都必須先從她的屍體上踏過去!
“舅舅放心!”沈兮夢擦去眼淚,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明亮,“夢兒明白!夢兒會照顧好自己!”
帶着洛家給予的四位得力幹将,沈兮夢離開了洛府。
她的身影依舊因腿傷而顯得蹒跚,但脊梁卻挺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直。
而此刻,定遠侯府内,沈長卿已經悄然回府。
他是帶着滿腹算計和隐忍的恨意悄然回到定遠侯府。
他刻意避開前院,直奔錦瑟院,想看看母親被打之後的情況,再商議張嬷嬷失蹤的後續。
然而,當他走到錦瑟院外時,心猛地沉了下去。
院門緊閉,上面挂着一把沉重的銅鎖!
透過門縫向内望去,隻見院内空空蕩蕩,寂靜得可怕。
往日裏那些在姚姨娘身邊伺候的丫鬟婆子,竟一個都不見了蹤影!
他攔住一個匆匆路過的粗使婆子詢問,那婆子卻像見了鬼似的,臉色煞白,連連搖頭擺手,話都說不利索,隻道“不知道”、“不清楚”,然後便逃也似的跑開了。
他又問了幾個人,皆是如此,仿佛錦瑟院成了府裏的禁忌之地,人人避之不及。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沈長卿的心髒!
他姨娘……出事了!
他再也顧不得許多,帶着一身戾氣,直闖沈铎的前院書房。
書房内彌漫着一股濃重的藥味和……某種令人作嘔的甜膩熏香。
沈铎衣衫不整地歪在榻上,臉色透着一種不健康的潮紅,眼神有些渙散,碧荷和翠柳正小心翼翼地給他揉捏着腿腳。
看到沈長卿闖進來,沈铎皺了皺眉,不耐煩地揮手讓兩個女人退下。
“父親!我姨娘呢?!錦瑟院爲何鎖了?伺候的人呢?!”沈長卿壓抑着怒火,聲音嘶啞地質問。
沈铎擡眼看他,眼神複雜,有厭惡,有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他沉默片刻,才用一種極其冷漠、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的口吻說道:“死了。姚氏那個毒婦,喪心病狂,竟敢在正月十五的團圓飯裏下劇毒,意圖毒殺本侯、主母以及阖府上下!證據确鑿!本侯已将她清理門戶,扔到亂墳崗……”
“轟——!”如同五雷轟頂!
沈長卿隻覺得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在地!
亂墳崗……死了?!
父親……父親親手殺了她?!
“不可能!!”沈長卿猛地擡頭,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發出凄厲的咆哮,“父親!您難道還沒看出來嗎?!有人在針對我們母子!先是二妹妹,接着是姨娘!她們都先後遭人陷害!是有人在背後搞鬼!父親您不爲她們做主,難道是想看着我們母子幾人都死絕了才甘心嗎?!”
他悲憤交加,将矛頭直指沈铎的無能。
“放肆!”沈铎被戳到痛處,猛地坐起身,指着沈長卿厲聲斥罵,“混賬東西!你這是在指責本侯?!姚氏所作所爲,人證物證俱在!那包劇毒是她讓桃紅買的!意圖下毒也是她親口承認的!她就是個瘋子!死有餘辜!賴不得旁人!此事到此爲止!從此以後,府中誰也不準再提姚氏一個字!違令者,家法處置!”
沈铎斬釘截鐵的語氣,冰冷無情的眼神,徹底澆滅了沈長卿心中最後一絲希望。
他看着父親那張因縱欲和憤怒而扭曲的臉,隻覺得無比的陌生和徹骨的寒冷。
他明白了,在父親心裏,根本不在乎真相,不在乎母親是不是被逼,不在乎她們母子這些年爲他做的一切!
巨大的悲憤和絕望幾乎要将沈長卿撕裂。
他死死地盯着沈铎,眼中最後一點父子之情也化爲了刻骨的仇恨和冰冷的灰燼。
他沒有再争辯,也沒有哀求,隻是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好!”
說完,他猛地轉身,頭也不回地沖出了書房,沖出了定遠侯府!
這個地方,這個所謂的父親,讓他感到無比的惡心和窒息!
得知沈長卿憤然離府,沈铎也隻是煩躁地罵了幾句“逆子”、“不知好歹”,便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重振雄風!
吳大夫的藥吃了不見效,他就讓人四處搜羅偏方秘藥,折騰着那兩個瘦馬變着法子“伺候”他。
他偏執地認爲,隻要自己恢複了“雄風”,就能再生一堆兒子女兒,到時候,現在這些不省心的、讓他丢盡臉面的子女,他都可以舍棄!
他甚至惡毒地想,如果可能,真恨不得沒生過沈長卿、沈兮夢這幾個孽障!
城外亂葬崗,寒風呼嘯,卷起地上的枯草和紙錢。
一片狼藉的墳堆旁,一個裹着破席、早已凍得僵硬發青的婦人屍體,被随意丢棄着,正是姚姨娘。
沈長卿獨自一人,跪在冰冷的土地上,看着母親如此凄慘的下場,眼中沒有淚,隻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焚燒一切的恨意。
他沉默地挖了一個深坑,小心翼翼地将姚姨娘的屍身放入,覆上黃土。
沒有墓碑,沒有祭奠,隻有一座孤零零的新墳。
他對着墳堆重重磕了三個頭,然後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眼中隻剩下毀滅的決絕。
他策馬揚鞭,身影迅速消失在官道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