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兮夢眼神一凝:“哦?他做了什麽?”
“他帶着一大群面生兇悍的小厮,直接砸開了錦瑟院的門鎖!”翡翠的聲音帶着後怕,“在裏面翻箱倒櫃,要把姚姨娘的東西都搬走!陶姨娘得了信兒,趕緊去前院禀報侯爺。侯爺氣得當場就沖去了錦瑟院,和大少爺……大吵起來!聽說大少爺指着侯爺罵,說……說姚姨娘是被侯爺和姑娘您聯手逼死的!侯爺盛怒之下,打了大少爺一耳光,還……還拔了劍!”
沈兮夢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然後呢?”
“幸好被大少爺帶來的人攔住了,沒真傷着。大少爺撂下狠話,說什麽‘今日不殺我,來日必讓你們後悔’,然後就帶着人跑了!”翡翠包紮好傷口,繼續道,“侯爺氣瘋了,把前院的門房和二門的婆子都叫去,每人打了二十大闆!說是以後誰再放大少爺進府,就直接打斷腿!”
沈兮夢靠在軟枕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包紮好的手臂,眼神幽深。
沈長卿爲何敢如此直接地與父親撕破臉?
是破罐破摔的瘋狂?
還是他以爲自己今天必死,言卿不足爲懼,侯府将來都得指望他……或者是他真的找到了更強大的倚仗,認爲不再需要依靠定遠侯府,甚至有了淩駕于他父親之上的底氣?
五皇子……李家……沈長卿到底有憑的是什麽?
翡翠又補充道:“當時錦瑟院隻有陶姨娘在場,聽說可把她吓壞了!出來的時候,臉白得像紙,腿都軟了,是被兩個丫鬟硬架着扶回去的。”
沈兮夢默然。
确實,最近的侯府,如同一個巨大的火藥桶,随時可能爆炸。
每個人都如履薄冰,謹小慎微如陶姨娘被吓壞實屬正常。
就連她自己,經曆過生死的人,一踏進侯府的院門,心頭也難免掠過一絲心悸。
夜色漸深,府裏也徹底安靜下來,隻餘下風聲嗚咽。
沈兮夢心緒紛亂,草草沐浴後,便早早歇下。
身體的疲憊和傷口的隐痛讓她很快陷入昏沉。
然而,睡意正濃時,外間卻傳來輕微的叩門聲,還有碧玉帶着顫音的詢問:“誰……誰呀?”
沈兮夢警醒地坐起身:“碧玉,何事?”
碧玉哆哆嗦嗦地掀開簾子走進内室,小臉煞白,聲音壓得極低:“姑娘,洛家九舅舅來了……”
九舅舅?洛九曦?!
沈兮夢心頭猛地一跳。
他與自己剛剛分開,深夜來訪,必有要事。
“快請他進來!”她來不及多想,立刻吩咐。
碧玉連忙去開門。
很快,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直接穿過外間,毫不避諱地掀開内室的簾子走了進來。
洛九曦一身玄色勁裝,帶着夜間的寒氣,高大挺拔的身影瞬間讓内室顯得有些逼仄。他目光掃過房間,最終落在拔步床上。
隻見沈兮夢穿着月牙白的素绫中衣,外罩一件翠綠色繡着纏枝蓮的薄棉小襖,烏黑的長發有些淩亂地披散着,襯得一張小臉越發蒼白秀氣。
她倚着天青色的床幔,探出頭望向他,“九舅舅,可是出什麽事了?”
洛九曦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柔和的光線下,她眼角那顆小小的、嫣紅的淚痣格外清晰,水汪汪的大眼睛帶着剛睡醒的迷蒙和一絲驚疑,像極了受驚的小鹿。
他又想起了那個夜晚,那是他有生之年,最銷魂的一夜……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他神色自若地走到床邊,伸手一把掀開了那礙眼的天青色床幔,然後……在沈兮夢驚愕的目光中,直接坐在了床沿上!
“九……九舅舅!”沈兮夢忙擁抱而起,想要收回自己的腿,不小心扯動了傷口,疼的她吸了口冷氣。
“你老實點,别亂動。”
洛九曦卻像沒看到她的抗拒,直接從懷中掏出一個瑩白如玉的小瓷瓶,拔開塞子,一股清冽沁人的藥香瞬間彌漫開來。
“胳膊伸出來。”
“不用了!翡翠已經幫我包紮好了!”沈兮夢立刻拒絕,把受傷的手臂往被子裏藏。
洛九曦擡眸,深邃的目光鎖住她:“這‘玉髓生肌膏’需以内力加熱,化開藥力,才能發揮最大效用,不留疤痕。你那丫鬟懂内力?”
“内力加熱?”沈兮夢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手中的小瓷瓶。
這說法……聽着怎麽這麽玄乎?
“自然。”洛九曦面不改色,語氣笃定,“不光胳膊上要塗,你腿上那道傷,也必須塗。”
他看着沈兮夢瞬間瞪大的眼睛,補充道:“用了此藥,配合我的内力催化,保你三日之内,傷口愈合如初,筋骨無損。”
他是沒看到她腿上的傷口,才敢如此口出狂言。
洛九曦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心頭一凜:“你身上的傷必須盡快好起來。否則,你難以應對接下來的局面。”
“什麽局面?”沈兮夢追問,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洛九曦自然而然的拉起沈兮夢的手腕,不給沈兮夢任何拒絕機會的挽起袖子,指尖沾着冰涼的玉髓生肌膏,動作異常輕柔地塗抹在沈兮夢手臂的傷口上。
藥膏接觸皮膚的瞬間帶來一絲刺痛,但随即被他掌心緩緩渡來的溫熱内力熨帖,化作一種奇異的暖流,滲入肌理,緩解了疼痛和緊繃。
他一邊仔細塗抹,一邊低沉地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沈長卿如今很得五皇子賞識。據我所知,五皇子這兩日便會親自登門,拜見你父親。”
沈兮夢聞言,秀眉緊蹙,傷口處的暖意也驅不散心頭的寒意:“以我父親那趨炎附勢、唯利是圖的性子,五皇子親臨,他必定受寵若驚。屆時,沈長卿在他眼中,怕是立刻從忤逆子變成金疙瘩了。” 她看向洛九曦。
内室燭火搖曳,映照着洛九曦專注的側臉,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嗯。”洛九曦應了一聲,目光卻并未離開她手臂上那片雪白的肌膚,少女細膩的肌膚在燭光下泛着瑩潤的光澤,與他指腹的薄繭形成鮮明對比。
那溫熱滑膩的觸感,以及藥香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竟讓他心神微微一蕩,一股陌生的燥熱感悄然從下腹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