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反唇相譏：“妹妹謬贊了。比起妹妹這般豔驚四座、光彩照人，姐姐可差遠了。難怪五皇子殿下能慧眼識珠，與妹妹‘私定終身’呢。這份情誼，真是令人歎爲觀止。”
什麽私定終身？
“你又在胡說八道什麽！”沈铎臉色鐵青，再次厲聲呵斥。
他生怕沈兮夢這張利嘴壞了大事。
陶姨娘連忙打圓場：“侯爺息怒，大姑娘說笑呢。快，快擺膳吧，菜都要涼了！”
她忙不疊地指揮着丫鬟們上菜。
一頓晚膳，就在這種各懷鬼胎、暗流洶湧的詭異氣氛中進行着。
沈兮夢吃得味同嚼蠟，沈铎強作歡笑地應酬着孟千羽，陶姨娘食不知味，而孟千羽則儀态優雅，仿佛真的隻是來做客的大家閨秀，隻是那雙不時瞟向沈兮夢的眸子，深處藏着冰冷的算計。
飯畢，沈铎立刻示意陶姨娘：“你親自送千羽表小姐回朝雲苑歇息，務必安置妥當。”
陶姨娘一聽到要單獨面對這個酷似沈清瑤、讓她毛骨悚然的表小姐，腿肚子都軟了，下意識地就看向沈兮夢，眼中滿是求助。
沈兮夢心中暗歎，對陶姨娘的怯懦實在無奈，但也不能真讓她出事。
她微微颔首，對身後的紫玉道：“紫玉，你陪姨娘走一趟，務必好好的送表小姐回去。”
紫玉會意，立刻應道：“是，姑娘。”
她走到陶姨娘身邊，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看着陶姨娘和紫玉陪着孟千羽離開，花廳内隻剩下沈兮夢和沈铎二人。
沈铎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不容置喙的嚴肅表情。他看向沈兮夢，開門見山：“夢兒，爲父有要事與你商量。”
沈兮夢挑眉，靜待下文。
“你也看到了，千羽這孩子，品貌端莊，又深得五皇子青睐，前途不可限量。”沈铎壓低聲音，帶着一種自以爲是的精明，“雖說五皇子對你也……但畢竟還未定下。千羽是五皇子側妃，這事卻是闆上釘釘的！爲父思來想去，想給她擡擡身份……若是能将千羽記在你母親名下，成爲嫡女……”
“父親！”沈兮夢輕笑出聲，那笑聲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謬和冰冷的嘲諷，“父親莫不是今晚多喝了幾杯，吃醉了酒，在說什麽胡話吧？”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沈铎，眼神銳利如冰錐：“沈長卿身爲府中長子，父親心心念念了十幾年，都沒能讓他記在母親名下，成爲嫡子。如今，這個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所謂的‘表妹’，父親竟然異想天開，想讓她記在母親名下做嫡女？父親，您當咱們侯府的嫡子名分是什麽？是街邊的大白菜，還是您用來讨好五皇子的籌碼？可以随意買賣贈送？！”
“你！”沈铎被這番毫不留情的話刺得面紅耳赤，惱羞成怒，猛地站起來指着沈兮夢，“反了！反了天了！我不過是想讓你幫着給你母親寫封信，言明此事，你到反過來教訓起了我？你不願意寫就拉倒！這定遠侯府是我沈铎的！我說了算！給我滾回你的攬月閣去！老實在裏面待着，别再四處惹是生非，丢盡我定遠侯府的臉面！”
沈兮夢看着他色厲内荏的模樣，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消失。
她父親這是覺得用不上她了，所以便對她冷言冷語，再不留一絲情面。
她冷冷地扯了扯嘴角，連最基本的禮數都懶得維持：“那女兒就祝父親大人……心想事成。”
說罷，她看也不看沈铎那張氣得扭曲的臉，轉身，帶着一身冰寒的怒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花廳。
身後，傳來沈铎氣急敗壞的咆哮：“孽障！孽障！”
沈兮夢剛回到攬月閣，驚魂未定的陶姨娘就匆匆跟了進來，臉色煞白，聲音都在抖：“大姑娘！您說！那孟千羽……她是不是就是沈清瑤？！我剛才送她回朝雲苑，進了她的房間……天哪！那屋裏的布置、擺設，跟沈清瑤活着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連熏香的味道都……”
陶姨娘捂住心口，仿佛見了鬼。
沈兮夢沉默片刻，沒有直接回答，隻沉聲道：“姨娘，你和言卿，盡量避開她。無事不要往朝雲苑那邊去。”
陶姨娘連連點頭，又想起什麽，道：“還有一件事！侯爺讓我準備東西，我看着像是……像是要開祠堂、改族譜用的東西！他……他不會真要把沈長卿和那個孟千羽，都記在夫人名下吧？這……這怎麽使得啊！”
沈兮夢心中冷笑，沈铎真是昏了頭了！
她耐着性子安撫了驚慌失措的陶姨娘幾句，才将她勸走。
陶姨娘剛走沒多久，前院書房的方向，又隐隐傳來一陣陣女子凄厲尖銳的哭喊和求饒聲，伴随着某種令人作嘔的調笑。
是沈铎！
他又在“折騰”那兩個買回來的女人！
那不堪入耳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如同魔音穿腦，徹底點燃了沈兮夢心中積壓的怒火和厭惡！
這個父親！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懦弱無能，昏聩好色，爲了巴結權貴，連祖宗規矩、家族臉面都可以随意踐踏！
留着他在這個位置上，隻會成爲五皇子手中的提線木偶，隻會給侯府帶來無窮的禍患！
一個冷酷而決絕的念頭，在沈兮夢心中清晰地浮現。
她走到窗邊，對着外面守夜的紫玉低聲道：“紫玉。”
紫玉立刻進來：“姑娘。”
沈兮夢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着一種斬釘截鐵的寒意：“去，把祁大夫特制的那味‘安神散’，加三倍的量，放進侯爺每晚必喝的‘補藥’裏。看着他喝下去。”
紫玉心頭猛地一跳，瞬間明白了沈兮夢的意思。
那所謂的“安神散”，祁大夫曾私下說過，藥性極烈，過量服用，足以讓人昏睡數日不醒，甚至可能……損傷神智。
她看着沈兮夢冰冷的側臉，沒有任何猶豫，肅然應道：“是！奴婢這就去辦！”
沈兮夢望着前院書房的方向，眼神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
與其讓他活着禍害别人，不如讓他……徹底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