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瑤立刻換上最明豔的笑容,随着五皇子并不算高明的琴聲,跳起了那支苦練多年的胡旋舞。
她舞姿确實曼妙,衣裙翻飛,如同盛放的牡丹,極力想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然而,她隻顧着向五皇子抛媚眼,卻沒看到李秋書眼中冰冷的怒火。
沈清瑤借口“花有刺”,在李秋書的眼裏,就是暗諷國公府辦事不周,又穿的太過招搖,強行蓋過了壽星的風頭!
沈清瑤身邊的許星燦也是氣的眼裏要噴火!
舞畢,沈清瑤赢得了一些稀稀拉拉的掌聲,更多是沉默和看戲的目光。
沈清瑤心中不忿,把所有過錯都推到了沈兮夢身上。
她目光死死盯住正與顧淩雲、丹陽郡主在水榭邊憑欄說笑的沈兮夢。
一個惡毒的念頭在她心中滋生。
正巧水池裏成群的鯉魚忽然跳起能有三尺來高,衆人都不由的走到水池邊。
沈清瑤也假意走向水邊賞魚,慢慢靠近沈兮夢。
趁着衆人注意力被池中錦鯉吸引,她眼中厲色一閃,腳下裝作絆了一下,身體猛地向沈兮夢撞去,同時手肘狠狠撞向沈兮夢的腰側,想把沈兮夢推下水!
然而,沈兮夢看似悠閑,實則一直留意着她的動向!
在她撞過來的瞬間,沈兮夢身體極其敏捷地向顧淩雲的方向一躲,同時驚呼一聲:“小心!”
顧淩雲反應極快,伸手牢牢扶住了“受驚”的沈兮夢!
沈清瑤一擊落空,身體因用力過猛而失去平衡,眼看就要自己栽進水裏!
她心中暗叫不好,忙扶住了旁邊的欄杆。
她腦子一轉,又生一計,假裝要落水般,往水池裏閃了一下,然後借機将髒水潑給沈兮夢,沖着她伸手,委屈的喚道:“姐姐,你爲何——”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站在沈清瑤身側,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小丫鬟,腳下向前滑了一下,手肘“無意”地重重撞在沈清瑤的後腰上!
力道之大,角度刁鑽,讓原本還能勉強穩住身形的沈清瑤,如同斷了線的風筝,尖叫着,“噗通”一聲,直直栽進了冰冷的池水裏!
水花四濺!
滿場嘩然!
“救命!救命啊!”沈清瑤在水中狼狽地撲騰着,昂貴的鲛绡紗瞬間濕透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狼狽的曲線,精心打理的發髻散亂,點翠頭面歪斜,臉上的妝容被水沖花,紅一道白一道,哪裏還有半分方才跳舞時的明豔?
活脫脫一隻落湯雞!
岸上衆人反應各異。
有人驚呼,有人捂嘴偷笑,有人面露鄙夷。
五皇子看着水中那狼狽不堪、醜态百出的身影,眉頭緊鎖。
李秋書則一臉“驚慌”地指揮着下人:“快!快救人!孟姑娘怎麽這麽不小心!”
沈清瑤被七手八腳地撈上來時,渾身濕透,瑟瑟發抖,頭發黏在臉上,珠钗散落,衣裙污穢不堪。
她羞憤欲絕,連頭都不敢擡,更不敢看五皇子和周圍人的目光,在丫鬟的攙扶下,如同喪家之犬般,狼狽不堪地逃離了國公府。
回到朝雲苑,沈清瑤看着鏡中那個如同女鬼般的自己,想起今日所受的奇恥大辱,再想到衆人那嫌惡的眼神……急怒攻心之下,眼前一黑,竟直挺挺地倒了,高燒不退,噩夢連連。
攬月閣内,沈兮夢聽着紫玉繪聲繪色地描述沈清瑤的狼狽和病倒的消息,隻是淡淡地品了一口茶。
“病得好。病了,才能消停。”
而一直等着好消息的沈長卿,聽說沈清瑤在國公府丢了大臉,氣的差點沒氣絕。他現在可是把所有的寶都壓在了沈清瑤的身上,若是沈清瑤不能把五皇子綁住,那他這輩子可就完了。
他氣勢洶洶的沖到朝雲苑,一腳踹開虛掩的房門,如同被點燃的炮仗,帶着滿身的戾氣沖了進來。
“廢物!蠢貨!”他雙眼赤紅,對着床上蜷縮的身影咆哮,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帳幔上,“國公府!國公府啊!多好的機會!我費盡心機把你弄回來,搭上五皇子這條線,你就給我演這麽一出落水狗的好戲?!我的前程!我的仕途!全他媽毀在你手裏了!”
他越罵越怒,在屋裏焦躁地踱步,将能砸的東西都掃落在地。
花瓶碎裂,茶具四散,一片狼藉。
他指着床上的人,手指因憤怒而劇烈顫抖:“你知道外面現在都怎麽說嗎?說你是喪門星!是跳梁小醜!連帶着我沈長卿都成了京城的笑柄!五皇子那邊……五皇子那邊怕是徹底沒指望了!”
想到自己攀附五皇子、飛黃騰達的美夢徹底破碎,沈長卿隻覺得一股血氣直沖頭頂,眼前陣陣發黑,差點真的背過氣去。
他罵得口幹舌燥,氣喘籲籲,卻發現床上的人始終毫無反應,連一聲辯解或哭泣都沒有。
這異常的沉默讓他心頭一突。
他猛地沖到床邊,一把掀開錦被!
隻見沈清瑤蜷縮在被子裏,臉色潮紅得吓人,嘴唇幹裂起皮,雙眼緊閉,呼吸急促而微弱。
她渾身滾燙,顯然正陷在高熱的昏沉之中,對于他剛才那番狂風暴雨般的責罵,竟是半點都沒聽見!
沈長卿滿腔的怒火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瞬間熄滅了大半。
他呆呆地看着妹妹病弱不堪的模樣,那張酷似姚姨娘的臉上,此刻隻剩下病态的脆弱。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是憤怒?是失望?是恨鐵不成鋼?但更多的,是一種孤狼般的悲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他沈長卿,侯府長子又如何?如今聲名狼藉,前程盡毀。
父親裝聾作啞,形同廢人。
姨娘慘死,屍骨未寒。
偌大的侯府,竟隻剩下這個同樣被逼到絕路、滿心仇恨的妹妹,與他血脈相連,同病相憐。
“唉——”一聲沉重的歎息從他胸腔裏發出。
他頹然地坐到床邊的腳踏上,看着沈清瑤痛苦蹙起的眉頭,終究是伸出了手,拿起旁邊微涼的濕布巾,笨拙地、帶着一絲别扭的溫柔,替她擦拭額頭的冷汗。
夜半時分,沈清瑤終于在高熱與噩夢的間隙中掙紮着醒來。
喉嚨幹得如同火燒,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
她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看清坐在床前腳踏上、靠着床柱打盹的人影,竟是沈長卿!
昏黃的燭光映着他疲憊的側臉,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是緊鎖着。
沈清瑤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委屈、憤怒、不甘,還有一絲久違的,屬于親情的酸楚瞬間湧了上來,化作了洶湧的淚水。
“大哥…”她聲音嘶啞破碎地哭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