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卿被驚醒,看到妹妹醒來,臉上閃過一絲複雜,随即又被陰郁取代:“哭什麽哭!現在知道哭了?早幹什麽去了!”
沈清瑤的眼淚流得更兇,聲音帶着病中的虛弱和刻骨的恨意:“都是沈兮夢!都是那個賤人害我!她怕我搶了她的風頭,怕我搭上長公主府,就故意把我撇在家裏,自己偷偷跑了!大哥,你想想,若是我能跟着長公主府的馬車一起去國公府,那些勢利眼誰敢給我臉色看?我何至于…何至于要那麽急切地表現自己?又怎麽會落到這步田地!”
她把所有過錯都推到了沈兮夢身上,越說越恨,眼中怨毒的光芒幾乎要溢出來。
“又是這個小賤人!”沈長卿的怒火被瞬間點燃,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咬牙切齒,面目猙獰,“她怎麽就不死?!她活着一天,就是咱們兄妹的克星!是懸在咱們頭頂的刀!”
“對!她必須死!”沈清瑤猛地抓住沈長卿的手腕,指甲深深掐進他的肉裏,眼中是瘋狂的執念和不顧一切的狠絕,“大哥!有她在,我們兄妹永無出頭之日!她會像惡鬼一樣纏着我們,吸幹我們的血,毀掉我們的一切!她必須死!必須死!”
沈長卿感受着手腕上傳來的刺痛,看着妹妹眼中那同歸于盡般的瘋狂,心中的最後一絲猶豫也被徹底燒毀。
一股孤注一擲的狠戾取代了所有的情緒。
“你說得對!”他反手緊緊握住沈清瑤冰冷的手,眼神陰鸷如同淬了毒的匕首,聲音低沉嘶啞,帶着地獄般的寒意,“她必須死!”
兄妹二人四目相對,在昏黃的燭光下,在彌漫的藥味和恨意中,同時清晰地、一字一頓地吐出那決定性的四個字:“她——必——須——死!”
“可是她身邊有洛家安排的高手護衛,上次我帶五皇子的人強闖都沒能得手。”沈長卿眉頭緊鎖,想起上次在攬月閣的慘敗,心有餘悸,“硬來恐怕不行。”
沈清瑤燒得通紅的臉上露出一抹病态的、詭谲的笑容,聲音因爲虛弱而顯得更加陰森:“硬來不行,那就讓她悄無聲息地……死!”
她掙紮着半坐起來,湊近沈長卿,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說道:“攬月閣的吃食不是一直由大廚房供應嗎?”
沈長卿瞳孔猛地一縮:“你是說下毒?”
“對!”沈清瑤眼中閃爍着惡毒的光芒,“她不是喜歡喝燕窩羹嗎?每天下午都要喝一碗,找可靠的人,把東西混進去……無色無味,發作起來,就像一場急病……”她喘了口氣,繼續道,“大哥,你在外面認識的人多,弄點那東西,應該不難吧?”
沈清瑤把自己頭上的一隻鑲寶石鳳钗拿下來遞給沈長卿,“銀子不是問題!隻要她死了,整個侯府都将是大哥的。”
沈長卿的心髒狂跳起來,既興奮又恐懼。
他之前隻想着在侯府立威,要在明面上把沈兮夢給壓下去,還真沒想過要毒死她。
“東西,我來想辦法!”沈長卿低聲道:“你先好好養病,别再露頭,讓她先高興兩天,等風聲過了……”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沈清瑤疲憊地躺回床上,臉上卻露出了一個扭曲而快意的笑容,仿佛已經看到了沈兮夢毒發身亡的慘狀。
她閉上眼睛,喃喃道:“快點……大哥……我一天……都不想再等了……”
沈長卿幫她把被角掖好,低聲安慰她:“我知道,你放心吧。”
沈清瑤在朝雲苑纏綿病榻的消息,很快便如微風般拂過侯府的各處院落,自然也傳入了攬月閣。
沈兮夢聽了丫鬟的回禀,隻是微微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冷嘲。
前世血淚換來的教訓讓她心如明鏡:沈清瑤這病,多半是七分真三分演的苦肉計,目标無非是博取同情,尤其是那位高高在上的五皇子的垂憐。
既然她願意在病榻上消磨,沈兮夢樂得清靜。
可閑下來後,沈兮夢卻總感覺好像少了點什麽。
那個總能在她需要時神出鬼沒、或是在暗處給予她無形支撐的洛九曦,竟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連着幾天都不曾露面。
這份突兀的沉寂,讓她心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失落。
他去哪兒了?是真生她氣了?還是有了什麽棘手的狀況?
她雖然很擔心洛九曦,卻沒有向紫玉和紫岩去打聽。
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深知,真正的退路和底氣,必須握在自己手中。
密道雖然出其不意,終究是死物,也太容易被人發現。
她要加快建立自己的勢力。
她首先便是将最信任的劉嬷嬷調離侯府這個是非之地,安置到她新買的宅子裏。
“嬷嬷,”沈兮夢屏退左右,握着劉嬷嬷布滿歲月痕迹的手,語氣溫和,“您爲我和母親操勞了大半輩子,如今也該享享清福了。那邊宅子清淨,一應事務還需您這定海神針去操持。您過去,既是爲我分憂,也是讓我安心。”
她刻意隐去了對侯府日益兇險的擔憂,隻強調讓嬷嬷遠離紛擾頤養天年。
劉嬷嬷眼眶微濕,她看着長大的姑娘心思如此缜密,既感欣慰又心疼,自然明白小姐的深意,鄭重應下:“小姐放心,老奴定将那宅子打理得妥妥帖帖,成爲您最安穩的所在。”
沈兮夢親自繪制了詳細的家具圖紙,要求用上好的楠木,樣式簡潔大氣又不失舒适;又從可靠的牙行精挑細選了十來個身家清白、眼神清亮的丫頭婆子和幾個老實本分的小厮,一股腦兒送去了新宅,交由劉嬷嬷統一教導規矩,務必令行禁止。
她伏案良久,繪制出一幅精巧的園林布局圖,何處栽梅,何處引水,何處設亭,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連同圖樣一起交給劉嬷嬷,叮囑務必尋得巧手花匠,按圖索骥,一絲不苟地打造。
才生得知沈兮夢将年邁的母親安置到安全舒适的宅邸,心中感激涕零。
這份主仆間的恩情,他無以言表,隻能加倍效忠。
他利用自己多年在外經營的人脈,尋來了一批約莫十一二歲的少年,個個眼神機警,手腳麻利,雖帶着市井的野性,卻透着一股未經雕琢的璞玉之氣。
才生恭敬地禀報,“這些孩子都是苦出身,機靈肯幹,底子幹淨。别看年紀小,隻要好好栽培打磨,假以時日,必能成爲您得力的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