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兮夢仔細打量着這群少年,微微颔首,對才生的眼光很認可。
她當機立斷,将這批少年全部秘密安置到了城東赤岩嶺的那個田莊裏。
同時,她召來了武藝高強的洛峰:“洛峰,城東田莊和這些孩子我都交給你了。你要教這些孩子武藝根基,更要教他們忠誠、機變與生存之道。”
洛峰抱拳領命,眼神堅定:“屬下明白!定不負姑娘所托。”
沈兮夢又看向才生:“若是再遇到根骨好、心性堅韌、身家清白的孩子,一律先送到赤岩嶺田莊,交給洛峰統一調教。”
培養屬于自己、隻聽命于自己的核心力量,這是她保命的根本。
與此同時,朝雲苑内卻是一片愁雲慘霧。
沈清瑤這場病,起初确有幾分借題發揮,想博取五皇子憐惜之意。
她強撐着病體,滿懷期待地等了五日,卻連五皇子府上一句虛情假意的問候都沒等來。
巨大的失望和羞憤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沒,比病痛更甚。
她隻覺得滿府上下都在嘲笑她的癡心妄想,嘲笑她失了五皇子的歡心。
強烈的屈辱感讓她緊閉院門,謝絕一切探視,整日躲在帳中,以淚洗面,羞憤難當,真真成了個“羞于見人”的模樣。
沈清瑤的“失寵”和沈兮夢在侯府内日益穩固的地位,嫉恨與惡念在他心中瘋狂滋長,像毒刺一樣深深紮在沈長卿兄妹的心上。
他們不能再等了!
沈長卿指使心腹,綁架了侯府大廚房一個老實巴交的婆子的小女兒。
那婆子被秘密帶到沈長卿面前,看着女兒驚恐的淚眼和沈長卿手中那包散發着不祥氣息的藥粉,瞬間崩潰。
沈長卿的聲音冰冷如毒蛇:“想讓你女兒活命,就按我說的做。把這藥,放進大姑娘每日必用的燕窩羹裏。事成之後,你女兒平安回家,另有重賞;若敢洩露半個字……”
他陰森的目光掃過瑟瑟發抖的小女孩。
婆子渾身抖如篩糠,在巨大的恐懼和骨肉被脅的絕望下,顫抖着手接過了那包索命的毒藥。
侯府有一大一小兩個廚房,大廚房由管家媳婦把持着,是定遠侯沈铎的人,别人誰也指使不動,小廚房則是洛氏找的人。
兩個廚房的人,都是信得過的。
沈兮夢因爲在節食減重,所以每天下午都會喝杯燕窩羹,補充營養。
這日,她在書房處理完田莊送來的賬目,剛端起丫鬟奉上的燕窩羹,才飲了小半盞,忽覺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猛烈襲來,眼前發黑,手中精緻的瓷盞“啪”地一聲摔落在桌子上,人也軟軟地向後倒去!
“姑娘!” 翡翠吓得魂飛魄散,尖叫着撲過去扶住她。
攬月閣瞬間亂成一團。
翡翠六神無主,第一個念頭便是沖出去找如今在侯府掌家的陶姨娘求助。
陶姨娘聞訊匆匆趕來,看着沈兮夢面如金紙、氣息奄奄的模樣,也慌了神,疊聲催促:“快!快去請府醫!快去啊!”
府醫被連拖帶拽地請來,裝模作樣地診脈、翻看眼皮,最後捋着胡須,一臉凝重卻笃定地道:“姨娘莫慌,大姑娘這是……憂思過度,加上體質嬌弱,導緻氣血兩虛,一時厥過去了。待老夫開幾劑溫補氣血的方子,靜養些時日便好。”
這府醫早已被沈長卿重金收買,妻兒老小的性命也捏在對方手裏。
他開的藥方自然也是溫吞無害之物,絕口不提中毒之事。
翡翠和陶姨娘聽了府醫的診斷,雖憂心忡忡,卻也隻能按方抓藥,小心伺候。
但心思細膩警覺的紫玉,看着沈兮夢毫無生氣的臉龐和那異于尋常的青灰唇色,心中警鈴大作。
她避開衆人視線,立刻去找洛三給洛九曦遞消息。
洛三不敢耽擱,忙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城東赤岩嶺。
洛九曦帶人在那裏尋找礦脈。
“攬月閣急報!沈大姑娘……突然暈厥,情況極其兇險!府醫說是氣血不足,但紫玉姑娘覺得……恐有不妥!”
洛九曦聞言,猛地站起身,案幾都被帶得晃動了一下,臉上溫和的面具徹底碎裂,隻剩下冰封般的焦急與暴戾。
“備馬!立刻回城!” 他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
駿馬在官道上疾馳如電,洛九曦心急如焚,恨不得肋生雙翅。
當他風塵仆仆、帶着一身凜冽夜露沖進攬月閣内室,看到床榻上沈兮夢那灰敗如死、氣若遊絲的模樣,心髒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這哪裏是什麽“氣血不足”?分明是中了劇毒,且已侵入肺腑的瀕死之相!
“庸醫誤人!” 洛九曦眼中寒光四射,怒意幾乎要掀翻屋頂。
他立刻對緊随其後的心腹下令:“速去回春堂,請薛神醫薛濟仁!無論他在做什麽,務必請來!就說我洛九曦性命相托!”
然而,心腹很快帶回一個令人絕望的消息:薛神醫的老母親突發急症,他正在家中衣不解帶地侍疾,寸步難離,實在無法出診。
沈兮夢的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洛九曦沒有絲毫猶豫,他一把掀開錦被,小心翼翼地将沈兮夢冰冷綿軟的身體打橫抱起,仿佛抱着世間最易碎的珍寶,對着吓呆的翡翠紫玉低喝:“開門!備車!”
他抱着沈兮夢,大步流星地沖出侯府,将她安置在自己寬大平穩的馬車内,讓洛七駕車,以最快的速度沖破夜色,直奔薛濟仁的府邸。
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狂奔,車廂内,洛九曦緊握着沈兮夢冰涼的手,源源不斷地将自身精純的内力渡入她體内,勉強護住她微弱的心脈,眼神是從未有過的焦灼與恐懼。
終于抵達薛府。
洛九曦抱着沈兮夢,不顧門房阻攔,直接闖入内院。
薛濟仁剛爲母親施完針,聽聞是洛九爺親自抱着病人闖來,心知事态緊急,也顧不得禮數,立刻淨手查看。
當薛濟仁的手指搭上沈兮夢幾乎探不到的脈息,翻開她的眼皮,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猛地擡頭,看向洛九曦,聲音沉重而急促:“九爺!姑娘這是中了劇毒!毒已攻心!若非您一路以内力強行護持心脈,吊住她這最後一口氣……”
他頓了一下,眼中帶着後怕,“再晚上一刻鍾,哪怕是大羅金仙也難救了!快把她抱進我藥房!快!”
藥房内燈火通明,薛濟仁手法如電,迅速在沈兮夢周身大穴刺入金針,暫時壓制住毒性蔓延,同時飛快寫下藥方,命藥童立刻去煎煮最猛烈的解毒湯藥。
空氣中彌漫着濃烈的藥草苦澀氣息,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