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曦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掃過沈兮夢蒼白如紙、氣息微弱的臉龐,周身彌漫着足以凍結空氣的殺意。
竟敢有人對她下如此毒手!
這筆血債,他必将百倍讨還!
慢一步跑來的洛三把那碗打翻的燕窩殘羹送給了洛九曦,“紫玉說,大姑娘今天就是喝了它才昏迷不醒的。”
洛九曦忙把那半盞殘羹,遞到薛濟仁面前,“薛老,煩請你驗驗此物,看看是不是有毒。”
薛濟仁面色凝重地接過,取出一根特制的銀針探入,銀針瞬間變得漆黑如墨!
他又用小指沾取一點殘液,湊近鼻尖仔細嗅聞,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驚怒:“是‘鸩羽枯’!此毒無色無味,混入羹湯極難察覺,毒性猛烈,發作異常迅猛。”
“鸩羽枯……”洛九曦攥緊了拳頭,骨節發出咯咯的輕響。
一定是沈長卿做的!
他早已知曉沈長卿對沈兮夢的敵意,之所以一直隐忍未發,甚至沒有直接将其鏟除,唯一的顧忌便是那層該死的血緣——沈長卿是沈兮夢血緣上的親哥哥!
他顧慮着沈兮夢的感受,顧慮着侯府的顔面,顧慮着事後可能帶給她的麻煩和流言蜚語。
可這份顧慮換來了什麽?!
換來了沈長卿的得寸進尺!換來了他對親生妹妹的緻命毒手!
洛九曦心中湧起滔天的怒火和深深的自責。
怒的是沈長卿的狼心狗肺、狠毒至此!
自責的是自己的優柔寡斷、婦人之仁!
若他早些出手,兮夢今日也不會遭此大難,險些香消玉殒!
與此同時,一股強烈的、幾乎要将他吞噬的後怕和另一種怒火也熊熊燃燒。
沈兮夢聰慧機敏,步步爲營,在侯府那龍潭虎穴中都能布下自己的棋局,怎麽就在這入口之物上如此大意?!
“入口之物乃生死攸關之大事,必得是心腹可信之人經手!”這句話他不是沒跟她說過,她是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嗎?
這簡直是在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就在洛九曦心緒翻騰,殺意與怒火交織之際,薛濟仁已指揮藥童擡進來一個碩大的浴桶,裏面注滿了沸騰後晾至合适溫度的深褐色藥湯。
“九爺,解藥已備好一部分,需得内外兼施。這藥浴能拔除她肌膚腠理中滲透的餘毒,需浸泡半個時辰以上。隻是……”薛濟仁看向昏迷不醒的沈兮夢,又看了看洛九曦,面露難色。
“藥浴需褪去衣物,才利于藥力滲透。”
洛九曦瞬間明白了薛濟仁的顧慮。
他眼神銳利地掃視了一眼薛濟仁身邊伺候的藥童和下人,語氣不容置疑:“都退下去吧!”
薛府一共就四個下人,一個藥童,兩個小厮,一個婆子。
一個可用之人都沒有。
薛濟仁詫異的看了眼洛九曦,可是再想到他剛才抱她過來時的急切,他心領神會,立刻屏退了所有下人,自己也退到外間,隻隔着一道屏風指揮洛九曦随時添加熱水保持溫度。
内室隻剩下洛九曦和昏迷的沈兮夢。
搖曳的燭光下,他深吸一口氣動作異常輕柔地解開沈兮夢的外衫、中衣,隻留下最貼身的紫色肚兜和亵褲。
女人玲珑的曲線在薄薄的衣料下若隐若現,肌膚因中毒而透着一股不健康的青白,脆弱得令人心碎。
洛九曦的眼神沒有絲毫亵渎,隻有深沉的痛惜和全神貫注的守護。
他緩緩将她浸入溫熱的藥湯之中,确保她的口鼻露在水面之上。
他跪坐在浴桶邊。
藥湯的熱氣氤氲上升,模糊了他的眉眼,卻遮不住他眼底的凝重。
他拿起一塊幹淨的軟帕,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沈兮夢。
藥力開始發揮作用。
沈兮夢原本死寂的身體開始出現細微的反應,她的眉頭痛苦地蹙起,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忽然,她身體猛地一顫,嘴角溢出一縷粘稠烏黑的血絲!
洛九曦的心瞬間揪緊,立刻用軟帕極其輕柔地替她擦拭掉污血,動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那黑紅的血刺痛了他的眼,更點燃了他心中對沈長卿的滔天殺意!
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洛九曦保持着同一個姿勢,目光從未離開過沈兮夢的臉。
他時而探探水溫,時而用内力護住她的心脈,耐心地等待着。
終于,在浸泡了将近半個時辰後,他看到沈兮夢原本灰敗的臉色開始透出一絲極淡的、近乎透明的紅暈,緊蹙的眉頭也微微松開了些許,雖然依舊虛弱,但那瀕死的灰敗氣息似乎在漸漸褪去。
就在這時,沈兮夢濃密如蝶翼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仿佛掙紮着要擺脫沉重的黑暗。
終于,她緩緩地、極其費力地睜開了眼睛。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近在咫尺的、一張放大的、極其熟悉的俊美臉龐——洛九曦。
他正專注地看着她,眼神深邃複雜,帶着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尚未散盡的戾氣。
然後,沈兮夢遲鈍的感官才後知後覺地接收到了身體的信息,溫熱粘稠的液體包裹着她,帶着濃烈的藥味。
她下意識地低頭一看……
“啊!” 一聲短促的驚叫卡在喉嚨裏,沈兮夢瞬間瞪大了眼睛,臉上血色盡褪,緊接着又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羞紅!
她發現自己竟然……竟然隻穿着肚兜和亵褲,它們被藥湯浸透緊貼在身上幾乎透明……她現在等同于赤裸地坐在一個巨大的浴桶裏!
而洛九曦,就坐在浴桶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這……這是什麽情況?!
她猛地擡頭,撞進洛九曦深邃的眼眸裏,震驚、羞窘、茫然、無措……種種情緒在她眼中交織翻滾,讓她一時間完全失去了言語的能力,隻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仿佛整個世界都颠覆了!
洛九曦看着她瞬間爆紅的俏臉和那副呆若木雞的模樣,緊繃的心弦終于微微放松了一絲,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帶着一絲久未開口的沙啞,卻清晰地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尴尬與暧昧:“别亂動,你剛解了毒,身體還虛得很。”
他頓了頓,目光坦然地迎着她驚愕羞憤的視線,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強勢與一絲劫後餘生的餘怒,“至于别的……等你有力氣了,我們再好好算賬。現在,先想想怎麽跟我解釋,那碗差點要了你命的燕窩羹,是怎麽進你肚子裏的?”
沈兮夢的臉更紅了,一半是羞的,另一半,則是被洛九曦那帶着怒氣的質問給噎的。
劫後餘生的慶幸感還未升起,就被這巨大的沖擊和随之而來的“算賬”威脅給砸懵了。
她泡在藥湯裏,隻覺得渾身滾燙,連藥力似乎都更猛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