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長卿懷揣着那張蓋了“定遠侯指印”的文書,如同揣着救命稻草,找到了五皇子。
五皇子本來對“孟千羽”還沒有到非她不娶的地步。
可是天之驕子的他,卻沒有辦法忍受别人的阻撓。
定遠侯再次拒絕已經成功的激起了他的鬥志,他一定要把定遠侯踩在腳下,讓他不光要乖乖的把“孟千羽”送到他府上,還要把沈兮夢也一塊送來。
等到那時,他再好好的折磨折磨定遠侯和沈兮夢這對不識好歹的父女!
他派出一名心腹幕僚,陪同沈長卿一同前往沈氏宗祠,面見族長。
在五皇子幕僚的威壓和暗示下,沈氏族長雖然心中疑慮重重,但終究不敢違逆皇子的意思。
他聽着沈長卿聲淚俱下地哭訴:“父親重傷,嫡妹沈兮夢纏綿病榻自身難保,幼弟沈言卿年幼無知,侯府内外亂成一團,急需有人主持大局。父親正是憂心于此,才在清醒間隙,強撐着力氣立下此文書,立我爲嫡,将孟千羽記入嫡母名下,以便名正言順代管侯府,穩定局面啊!”
幕僚在一旁适時補充:“族長,此乃定遠侯清醒之時的意願,更有印鑒爲憑。五皇子殿下亦關心侯府安定,特遣在下前來做個見證。還請族長以大局爲重,速速開祠堂,完成定遠侯心願,以安府内上下之心,亦不負五皇子殿下的關切之意。”
在五皇子的巨大壓力和沈長卿的“情真意切”表演下,族長終究屈服了。
他長歎一聲,命人打開了祠堂大門,在象征沈氏一族血脈根源的祠堂内,在列祖列宗的牌位注視下,族長顫抖着手,在族譜洛氏名下,添上了“沈長卿(嫡子)”和“孟千羽(嫡女)”的名字!
沈長卿走出祠堂時,隻覺得陽光都格外燦爛。
他,終于名正言順了!
他迫不及待地請族長再次移駕定遠侯府,他要當衆宣告這個“喜訊”!
前廳内,氣氛凝重。
除了卧床的沈铎,府中稍有頭臉的主子和管家的,都被沈長卿“請”了過來。
陶姨娘惴惴不安,頻頻看向門口。
沈清瑤則強壓着激動,端坐在側,努力維持着新晉“嫡女”的儀态。
沈兮夢是被軟轎擡來的。
她靠在轎中,臉色比之前更差。
她心中早有預感,沈長卿如此興師動衆,絕無好事。
當她踏入前廳,看到高坐主位、面帶得色的沈長卿,以及旁邊那位神情複雜、帶着一絲愧疚的沈氏族長時,心猛地一沉。
果然,沈長卿清了清嗓子,裝出一副沉痛又莊重的模樣:“諸位,父親重傷,府中不可無主。幸得父親在清醒之時,深明大義,立下文書,将我與表妹孟千羽記入嫡母名下,立我爲嫡子,代管侯府一切事務!今日,特請族長前來,已開祠堂,将此事載入族譜!從今往後,我沈長卿便是定遠侯府名正言順的嫡長子!孟千羽便是嫡女!府中上下,當遵父親之命,恪守本分,不得有違!”
族長也站起身,聲音有些幹澀地宣布:“……确已開祠堂,将沈長卿、孟千羽二人,記于洛氏名下,爲嫡子嫡女。此乃定遠侯之意,亦是族中之規……”
“荒謬!”一聲清冷的厲喝,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寂靜的前廳!
衆人愕然望去,隻見軟轎上的沈兮夢不知何時已坐直了身體,她臉色蒼白如雪,唇無血色,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燃燒着冰焰!
她死死盯着族長,聲音雖因虛弱而顫抖,卻帶着雷霆之怒:“敢問族長大人,如今我父親雖重傷卧床,口不能言,手不能動!但我母親洛氏,遠在千裏之外,卻身體康健!我定遠侯府雙親俱在,何時淪落到需要族長您一人做主,就能輕易更改族譜、定立嫡庶的地步?!我朝律法、沈氏族規,可有哪一條賦予你越過生身父母,替人定立嫡子的權力?!”
她的話如同鋒利的匕首,直指核心!将族長那冠冕堂皇的理由撕得粉碎!
族長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逼得面紅耳赤,老臉挂不住,惱羞成怒地喝道:“沈兮夢!你放肆!目無尊長!你父親雖不能言,但文書印鑒俱在!你母親遠行,無法主持!老夫今日前來,代表的是整個沈氏宗族的意志!更是有皇家的意思在……”
他試圖擡出家族和“皇家”來壓人。
“皇家?”沈兮夢冷笑一聲,那笑容冰冷刺骨,帶着無盡的嘲諷,“族長口口聲聲說‘皇家’,不知您指的是哪位皇家貴人?是陛下?還是皇後娘娘?亦或是哪位王爺公主?可有明旨降下?若有,請族長拿出聖旨或手谕!若無……”
她聲音陡然拔高,帶着玉石俱焚的決絕,“那就是假借皇家之名,行僭越之實!此乃大不敬之罪!族長,您擔待得起嗎?!”
“你……你!”族長被怼得啞口無言,指着沈兮夢,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他所謂的“皇家意思”,不過是五皇子幕僚的暗示,如何敢拿到明面上說?更遑論聖旨!
整個前廳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沈兮夢這不顧一切的淩厲氣勢所震懾!
陶姨娘眼中充滿了擔憂和敬佩,沈清瑤臉色煞白,沈長卿更是目眦欲裂,恨不得立刻掐死沈兮夢!
就在這劍拔弩張、氣氛凝固到極點之時——
“好!說得好!”一個洪亮如鍾、帶着雷霆之怒的聲音驟然從廳外傳來!
衆人驚駭回頭!
隻見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剛毅、身着華貴錦袍、腰間懸着一塊古樸玉算盤的中年男子,龍行虎步地踏入廳中!
他身後跟着數名氣息彪悍、眼神銳利的随從。
來人正是洛家大房老爺,沈兮夢的親舅舅,洛奕陽!
洛奕陽一雙虎目如同兩柄利劍般釘在臉色煞白的沈氏族長身上,聲音如同驚雷炸響:“我洛奕陽倒要問問沈族長!我妹妹洛氏尚在,我外甥女沈兮夢未亡!我妹夫的定遠侯府何時輪到你一個外人,越過父母,擅自做主,将不知哪裏來的阿貓阿狗,記在我妹妹名下,污她清名?!你沈氏一族,就是如此行事的?!這是哪家的道理?!啊?!”
最後一個“啊”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族長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