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過去,京城内外,明裏暗裏撒下的網,如同石沉大海。
沈兮夢派出的人手幾乎将京城翻了個遍,洛九曦的暗衛也在各處隐秘角落細細搜尋,可沈長卿和沈清瑤兄妹,就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沒有留下絲毫痕迹。
饒是沈兮夢心智堅韌,此刻也不禁暗暗心驚。
兩個大活人,怎麽可能在如此嚴密的搜尋下消失得如此徹底?
她立刻想到朝雲苑裏那封至關重要的信——五皇子給沈清瑤的“安胎信”和紅花藥包!
她派人去取,卻被告知,信和藥包都不翼而飛!
連同沈清瑤的一些貼身細軟首飾也全部消失不見。
“難道是五皇子?”沈兮夢坐在窗邊,望着陰沉沉的天色,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
五皇子派人接應?
甚至可能是他主導的一場金蟬脫殼?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警鈴大作。
傍晚時分,洛九曦踏着細雨而來,身上帶着風塵仆仆的濕意。他照例送來調理身體的藥丸,見她眉宇間凝着化不開的憂慮,便知她在爲何事煩心。
他坐到她對面,聲音低沉,帶着安撫的力量,“不必過于憂心。隻要他們還在京城,或者離開京城時露了行迹,我的人總會發現。京城之外,也自有眼線。”
沈兮夢擡眼看他,将自己的懷疑和盤托出:“九舅舅,我懷疑是五皇子。信不見了,人消失得無影無蹤,太像是早有預謀的脫身之計。五皇子府……會不會是他們藏身之處?”
洛九曦聞言,眼神瞬間銳利如刀,他沉聲道:“你的懷疑不無道理。但五皇子府戒備森嚴,府内豢養着李家精心訓練的死士,明哨暗樁無數,尋常人根本進不去,進去了也是有去無回。此事,不可輕舉妄動,更不可讓你的人去探查,徒增傷亡。”
他頓了頓,接着說道:“至于五皇子府,我會想辦法查探。若他們真在裏面,總能找到蛛絲馬迹。”
聽到“李家死士”和“有去無回”,沈兮夢心中一凜,知道洛九曦并非危言聳聽。
她壓下心中的急切,點了點頭:“我明白,不會魯莽行事的。一切有勞九舅舅費心。”
洛九曦深深的看了沈兮夢一眼,什麽也沒說,隻囑咐了幾句要按時吃藥,便轉身離開了侯府。
沈兮夢的心裏難受的厲害。
她能感覺得出來洛九曦對她也冷淡了許多,這是她一直所希望的,但他真的如她所願,她卻難受的連呼吸都帶着一絲疼痛。
她深吸口氣,告訴翡翠她想泡個熱水澡。
她看着外面的細雨紛飛,想到洛九曦剛才好像連個鬥篷都沒披。
随着沈長卿兄妹的消失,籠罩在侯府上空的陰霾似乎散去了一些。
府中難得的清靜下來。
沈兮夢着開始手整頓内務。
她讓陶姨娘将姚姨娘那個空置了許久的院子騰出來,改成了内院大丫頭和管事婆子的住所。
姚姨娘死在了那個院子,人多一點,大家也能心安一些。
沈長卿的靜書齋與沈言卿的院子中間的隔牆被打通,合二爲一,形成了一個更寬敞、更氣派的院落,沈兮夢指着圖紙對陶姨娘道:“這裏将來給言卿成婚用,現在先空着,讓人好生看護修繕。”
沈清瑤的朝雲苑,原本打算改成花房,但沈兮夢看着那精緻的院落,改了主意。她召來碧荷和翠柳,再次詢問她們的去留。
兩個女子跪在地上,眼中含淚,言辭懇切:“大姑娘恩典,奴婢們感激不盡。隻是,奴婢們早已無家可歸,離了侯府,便是無根的浮萍,不知會落入何等境地。求大姑娘開恩,容奴婢們留在府中,哪怕做最下等的粗使,也心甘情願!”
看着她們眼中的惶恐和對安穩的渴望,沈兮夢心中歎息。
這世道,女子生存本就艱難,更何況是她們這樣身份敏感、無處可去的瘦馬?
她沉吟片刻,道:“罷了,既然你們願意留下,那便留下吧。朝雲苑就給你們二人居住,每人每月按姨娘的份例領月錢,再各撥兩個小丫頭伺候。往後,安分守己,好生度日便是。”
說罷,又讓紫玉各給了她們二百兩銀子,算是她們這段時間的辛苦費。
碧荷和翠柳喜出望外,連連磕頭謝恩。
她們所求不過是一隅安穩,如今能住進正院,有份例有丫鬟,簡直是意外之喜。
陶姨娘得了沈兮夢的令,更是幹勁十足。
她巴不得把府裏所有空院子都住上人,驅散那空落落讓人心慌的感覺。
她親自監督,将侯府花園裏雜草叢生、荒蕪破敗的地方重新修葺,移栽了應季的花木,又讓人在池塘邊添置了石桌石凳。
不過半月功夫,原本死氣沉沉的侯府,竟也顯露出幾分煥然的生機。
仆從們臉上的驚惶不安也漸漸褪去,多了幾分踏實。
沈兮夢在翡翠等人的精心照料下,按時服藥,飲食也被洛九曦派來的廚娘調理得極其精細。
半個月過去,那場劇毒和保命丹反噬帶來的虛弱感總算消退了大半,精神也好了許多。
然而,攬鏡自照時,她卻蹙緊了眉頭。
鏡中的人,臉頰依舊蒼白,下巴尖削得厲害,身子骨比中毒前更顯單薄。
奇怪的是,那腰腹之間,卻不見消瘦,反而隐隐覺得那層薄薄的衣衫下,似乎……有些不同尋常的圓潤?
她試着用力吸氣收腹,那感覺依舊存在,并非錯覺。
“怎麽回事?”沈兮夢心中疑窦叢生,隐隐有些不安。
餘毒未清?還是……别的緣故?
她不敢深想,她現在最擔心的就是自己如同前世般早逝。
她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完成。
爲了強健體魄,也爲了轉移注意力,她開始每日清晨,雷打不動地跟着沈言卿去練武場習武。
這日,才生求見。
“大姑娘,”才生面色凝重,“有人找到屬下,開出了極高的價錢,指名要買您名下城東赤岩嶺的那處田莊和相連的幾個山頭。”
沈兮夢正在練字的手一頓,一滴墨汁在宣紙上暈開。
她緩緩放下筆,擡眸,眼中銳光一閃:“指名要買赤岩嶺?對方是什麽人?可探清了底細?”
“來人自稱是江南來的富商,想在京郊置辦産業。但屬下瞧着,那人眼神銳利,舉止間帶着行伍之氣,不像是普通商人。而且他們開價之高,遠超那田莊山頭的實際價值數倍不止!這太反常了。”才生低聲道。
沈兮夢的心猛地一沉。
第一個念頭便是:五皇子!他終于發現了!發現了赤岩嶺地下埋藏的金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