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絕他。”沈兮夢聲音冰冷,“告訴他們,田莊山頭是家母留下的念想,無論出多少錢,都不賣。”
“是!”才生應下,但眉宇間仍有憂色,“小姐,對方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沈兮夢沉聲道:“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咱們不能因爲害怕就如了他們的意。”
才生忙點頭應是。
等才生退下後,沈兮夢在書案前靜坐良久。
她絕不能讓赤岩嶺金礦落到五皇子手裏!
“紫玉,”她喚道,“想辦法給九舅舅傳話,就說我有要事相商,請他務必盡快來一趟。”
洛九曦來得比沈兮夢預想的還要快。
外面電閃雷鳴,他穿着蓑衣推門而入,渾身都澆的跟落湯雞一般,往下滴着水。
他站在門口,脫下蓑衣,邊擰着衣裳上的雨水,邊着急的問道:“出了什麽事?”
他深邃的眼眸緊鎖着她,語氣帶着毫不掩飾的關切和緊張。
他深知沈兮夢的性格,若非緊要之事,她絕不會主動找他。
看着他被雨水打濕的模樣,沈兮夢心頭莫名一軟,湧起一絲歉意和暖意。
她嗔怪道:“外面下着雨,你等雨停了再來也不遲,何必如此着急?看你這一身濕氣,當心着涼。”
她示意翡翠趕緊取幹淨的棉布帕子來。
洛九曦接過翡翠遞來的溫熱帕子,随意擦了擦濕發和臉頰,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她。
他唇角微揚,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聲音也輕松了幾分:“你從來都是我不找你,你便不會主動找我。今日破天荒地讓人傳話急召,我自然是受寵若驚,恨不得插翅飛來。這點雨算什麽?”
他難得輕松的語氣讓沈兮夢也忍不住莞爾:“看來九舅舅今日心情不錯?”
“是不錯。”洛九曦将微濕的帕子放在一旁,走到她對面坐下,接過沈兮夢遞過來的熱茶,輕啜了一口,才壓低聲音,帶着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道,“正要告訴你。你城東赤岩嶺的山裏有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是金礦!而且是儲量驚人的富礦!我已經帶人秘密勘探确認了,礦脈走向清晰,品質極佳!”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的更低,“那邊我已經安排妥當,調派了最可靠、最精銳的人手過去看守,布下了重重機關暗哨,足以應付任何宵小!你現在守着金山,可是名副其實的有錢人了!”
沈兮夢靜靜地看着他,聽着他條理清晰、準備充分的安排,心中翻湧着複雜的情緒。
她重生最大的倚仗其實不是洛家舅舅們,也不是她父母,而面前這個跟她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九舅舅。
她沒有驚訝,也沒有追問他是如何發現的。
他們之間,似乎有着一種無需言明的默契。
她隻是迎着他灼灼的目光,緩緩綻開一個清淺卻無比真誠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撥雲見月,照亮了她蒼白卻絕美的臉龐:“那也是粘了九舅舅的光。”
洛九曦看着沈兮夢恬淡的笑容,深知她外柔内剛,不願事事依賴于人,便不再強求,隻道:“好。若有需要,随時告訴我。”
其實他多想告訴她,如今她身邊得力的洛川、洛峰,乃至田莊那些根基紮實的少年教頭,甚至問春堂的精銳護衛,無不是她大舅舅洛奕陽從他洛九曦手中“借”去的。
他像個笨拙的守護者,将自己最鋒利的刃,小心翼翼地包裹上他人的名義,送到她身邊。
但他終究不敢言明。
他害怕,一旦點破這層心照不宣的庇護,以她的驕傲和那份莫名的疏離,她會毫不猶豫地将這些人悉數退回。
他承受不起失去這份能護她周全的力量。
沈兮夢的新宅已完全收拾妥當。
劉嬷嬷将偌大的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條。丫鬟婆子各司其職,小厮護衛進退有度,一派安甯祥和。
沈兮夢從侯府後院,将自己積攢多年的體己、母親留下的珍貴物件,都分批次、低調地運了過去。
她已打定主意,待言卿再大些,能真正撐起侯府門楣,她便搬離那裏。
侯府是言卿的根,而她,需要一個隻屬于自己的歸宿。
不嫁人,便更要有一方獨立天地,免去寄人籬下之嫌。
她在新宅爲自己布置的房間格外用心。
臨窗的軟榻鋪着厚厚的絨毯,書案擺在光線最好的位置,架上擺滿了她喜愛的書籍和收集的奇石。
最讓她傾心的,是劉嬷嬷按照她的要求,在後花園精心搭建的那座琉璃花房。
冬日裏,外面銀裝素裹,寒風呼嘯,花房内卻溫暖如春,奇花異草争奇鬥豔。
她想象着在花團錦簇間,鋪開宣紙,揮毫潑墨,或是捧一卷書,伴着花香靜讀,該是何等惬意。
這方小天地,是她爲自己預留的甯靜港灣。
在新宅逗留了一整日,中午劉嬷嬷特意做了幾道她幼時愛吃的江南小菜,熟悉的滋味勾起了些許溫暖的回憶。
直至傍晚時分,她才帶着一絲滿足和對未來的憧憬,返回了定遠侯府。
陶姨娘備下了熱騰騰的鍋子,邀請她和沈言卿一同用膳。
席間暖意融融,陶姨娘殷勤布菜,沈言卿叽叽喳喳說着學堂裏的趣事和先生布置的功課。
沈兮夢耐心聽着,不時詢問幾句,叮囑道:“言卿,讀書貴在用心明理,不必過于苛求名次。隻要盡了力,問心無愧便好。”
她希望弟弟能在一個相對寬松、有愛的環境裏成長,不必背負她曾承受過的沉重。
陶姨娘對沈兮夢的感激溢于言表,飯後特意捧出自己珍藏多年的幾匹上好雲錦,笑道:“大小姐如今瘦了許多,之前的衣裳穿着都不合身了。這料子顔色鮮亮,正好給大小姐做兩身新衣,添添喜氣。”
沈兮夢看着那流光溢彩的錦緞,又見陶姨娘滿眼真誠,便笑着應承:“姨娘有心了。不過,既然要做,索性府裏上下都沾沾光。給言卿也做幾身,姨娘自己也做兩身。再吩咐針線房,給府裏得臉的丫頭婆子們,每人也都做一身新衣吧。春暖花開穿新衣,也都有個新氣象。”
陶姨娘聞言喜笑顔開:“哎喲,那可真是太好了!大小姐體恤下人,大家夥兒定是感恩戴德!新衣新氣象,咱們侯府往後定是越來越紅火!”
很快,針線房的管事娘子帶着兩個伶俐的丫頭,捧着軟尺、畫粉等物,來到攬月閣爲沈兮夢量身。
沈兮夢伸展雙臂,配合着量度。
管事娘子手法熟練,一邊量一邊報着尺寸:“肩寬一尺一寸,袖長一尺八寸,腰圍…” 當軟尺環繞到腰腹處時,管事娘子動作微頓,又仔細量了一遍,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但并未多言,隻繼續報數:“腰圍一尺九寸…”
一旁的陶姨娘卻看得真切。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沈兮夢那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的腰肢往上、肋骨下方那處。
雖然穿着寬松的寝衣,但那微微隆起的弧度,在貼身丈量時卻格外明顯。
陶姨娘眉頭不自覺地蹙緊,脫口而出:“奇了怪了……大小姐身上哪都瘦得厲害,手臂、腰身都比從前細了一圈,可這……這肚子怎麽反倒不見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