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姨娘匆匆趕來,臉上帶着關切:“大小姐,您找我?您臉色還是不太好,可要請大夫?”
“姨娘,”沈兮夢打斷她,讓人給她裝了一包洛家大舅舅拿來的新茶,“我想去藥王谷一趟,一是探望母親,二是想讓祁大夫幫我清除一下殘毒。”
“去藥王谷?!”陶姨娘大吃一驚,随即慌亂起來,“這……這怎麽使得!路途遙遠,您身子又弱……這萬萬不可啊!要不……要不還是我替您去吧?老奴定将您的孝心和府中情況一五一十禀告夫人!”
沈兮夢看着陶姨娘真切的擔憂,心中微暖,面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姨娘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探望母親,是我爲人女的本分,必須親自去。府中如今一切安穩,有姨娘主持大局,我很放心。”
她頓了頓,安撫道:“沈長卿他們自身難保,絕不敢再回來生事。父親那裏有碧荷、翠柳精心照料。姨娘隻需替我照看好言卿,督促他學業,便是幫了我最大的忙。”
“可是……可是……”陶姨娘依舊惴惴不安,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大小姐,您這一走,府裏沒了主心骨,實在是…”
“姨娘不必擔心。”沈兮夢握住她微涼的手,語氣帶着托付的鄭重,“我把翡翠留下幫你。她熟悉府中事務,人也機靈。若遇棘手之事,讓她立刻去找我大舅舅,舅舅定會相助。另外,”她指了指門外,“問春堂的四位護衛也會留下。府中若有任何人敢不聽姨娘号令、陽奉陰違,姨娘隻管讓她們出面處置!該趕出府的,絕不姑息!姨娘,這侯府内宅,我就交給你了。”
聽到沈兮夢留下了翡翠這個得力助手,還有那四個一看就不好惹的女護衛坐鎮,陶姨娘懸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她看着沈兮夢蒼白的臉龐,知道她去意已決,隻得含淚應下:“大小姐放心,我定當竭盡全力,守好侯府,照顧好言卿少爺……您您也要多多保重身子,早日平安歸來……”
安撫好陶姨娘,沈兮夢又單獨召來翡翠。
她看着這個從小陪伴自己的丫頭,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她被沈清瑤拔掉了舌頭,今生,她還沒有替她報仇。
“翡翠,”她聲音低沉而嚴肅,“我此去藥王谷,歸期不定。府中諸事,你多幫襯陶姨娘。若有緊急要事,不必去藥王谷尋我,直接去……”
她湊近翡翠耳邊,低聲說出了自己新置辦的那座宅子的地址,“去那裏找我。記住,此事絕密,除了你,不可讓第三人知曉!”
翡翠渾身一震,眼中充滿了震驚和擔憂。
大小姐爲何要用藥王谷當幌子?
她将所有的疑問都咽了下去,重重地點頭:“小姐放心!奴婢記下了!定不負小姐所托!”
選了一個天色微陰、不甚引人注目的日子,沈兮夢隻帶碧玉,由洛川幾人護送,輕車簡從地離開了侯府。
馬車駛出侯府側門,彙入京城的車水馬龍。
沈兮夢坐在車内,掀開車簾一角,最後看了一眼那熟悉的朱漆大門和巍峨的府邸,心中五味雜陳。
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也不知回來時,會是何等光景。
馬車在熱鬧的大街上不緊不慢地行駛了兩圈,确認無人跟蹤後,才在一個僻靜的巷口悄然拐彎,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了一座低調卻門禁森嚴的宅院後門。
這正是沈兮夢秘密購置的新居。
早已接到消息的劉嬷嬷親自開了門,将一行人迎了進去。
宅院内花木扶疏,整潔安甯,仆從們見到主人歸來,都恭敬地行禮,眼神中帶着好奇,卻無半分窺探。
沈兮夢隻留下劉嬷嬷一人,走進了她爲自己精心布置的、溫暖如春的花房。
琉璃頂透下天光,四周花草繁盛,空氣中彌漫着濕潤的泥土和淡淡的花香。
這本該是她最放松的地方,此刻卻彌漫着沉重的氣氛。
劉嬷嬷看着沈兮夢比離開時更加蒼白瘦削的臉龐,以及眉宇間揮之不去的疲憊,心疼不已:“姑娘,您這身體怎麽越來越差?快坐下歇歇。老奴這就去給您炖碗燕窩……”
“嬷嬷,”沈兮夢拉住她,聲音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平靜,“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她拉着劉嬷嬷在花房中央的藤椅上坐下,迎着劉嬷嬷關切的目光,深吸一口氣,緩緩将手掌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這個動作,讓劉嬷嬷的心猛地一沉!
“我有了身孕。”沈兮夢的聲音很輕,卻如同驚雷在劉嬷嬷耳邊炸響!
劉嬷嬷瞬間瞪大了眼睛,臉色劇變!
她猛地抓住沈兮夢的手,聲音都變了調:“姑……姑娘?!您說什麽?!這……這怎麽可能?!是誰?難道是……是穆家那個混賬東西……”
她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穆南蕭!
“不是他!”沈兮夢立刻否認,眼神中閃過一絲痛楚和屈辱,“跟他無關!這孩子……是我自己的。”
她無法啓齒那夜的真相。
“您自己的?”劉嬷嬷更懵了,随即巨大的恐慌湧上心頭,“姑娘!這可使不得啊!您如今雖是自由身,可這未婚先孕傳出去就是天大的醜聞!足以毀了您一輩子啊!這孩子……這孩子不能留!不管是爲了您自己,還是爲了這個孩子,都必須盡快處理掉!”
她急得聲音都在發抖,作爲看着沈兮夢長大的老人,她太清楚這事的嚴重性!
“不!”沈兮夢反手緊緊握住劉嬷嬷的手,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嬷嬷,我決定了,我要留下這個孩子!”
“姑娘!您糊塗啊!”劉嬷嬷老淚縱橫,苦苦勸道,“您還年輕!将來定能尋得良配!若是留下這孩子,您這輩子可就……可就和那個姓穆的牽扯不清了!萬一穆家将來知道了,要認回孩子,您怎麽辦?那是生生世世的牽絆和痛苦啊!”
沈兮夢聽着劉嬷嬷泣血的勸告,心中酸楚難當。
她無法解釋孩子的真正來曆,隻能用力搖頭,淚水在眼眶中打轉,聲音卻異常決絕:“嬷嬷,這孩子跟穆南蕭沒有半分關系!他永遠不會知道!也不會有人來認!對外,我隻說這是我在外認下的義子!我沈兮夢此生不會再嫁!有這孩子相伴,便是老天爺給我的慰藉!嬷嬷……”
她看着劉嬷嬷布滿皺紋的臉和渾濁的淚眼,語氣帶着懇求和不容置疑的堅定,“您是我最親的人,求您幫我守住這個秘密,幫我……把這個孩子平安生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