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生很快被洛海帶來。
他是劉嬷嬷的兒子,沈兮夢信任他,不亞于劉嬷嬷。
劉嬷嬷替沈兮夢開口道:“才生,姑娘身子不适,吐得厲害。你去尋個可靠的大夫,不拘哪個藥房,就說……就說家中夫人有孕,孕吐太過劇烈,難以進食,求些止吐的方子。記住,務必說明是孕婦所用,大夫自然知道輕重,會開些穩妥的藥。”
才生恭敬地垂首聽着,雖什麽也沒問,但心中卻如明鏡一般,猜到了七八分。
他面上絲毫不顯,隻沉穩應道:“姑娘放心,小的明白。這就去辦,定會尋來穩妥的方子。”
才生辦事效率極高,不過半個時辰便返回,不僅帶回了精心配好的止吐藥包,還帶回了兩個香囊,“大夫說,如果感覺到不适時,可以聞聞這個香囊,也許能緩解一二。”
劉嬷嬷急着去熬藥,沈兮夢接過香囊,放在鼻前用力的聞了一下,果然感覺舒服了許多。
才生壓低聲音,接着說道:“今早朝堂上出大事了!五皇子被好幾位禦史和朝臣聯名彈劾了!”
沈兮夢精神一振:“彈劾他什麽?”
“彈劾他目無法紀,擅闖勳貴府邸!”才生快速說道:“奏折裏說,定遠侯府老侯爺沈正廷爲國征戰,功勳卓着,如今侯爺沈铎因病昏迷,侯夫人和嫡長女外出治病,嫡長子年幼不能理事,五皇子殿下非但不體恤下臣,反而在其府中無主事之人的危難時刻,公然帶人闖入,翻箱倒櫃,形同抄家,實乃藐視法度,寒了天下将士之心!皇上當場震怒,質問五殿下原因!”
“五皇子如何辯解?”沈兮夢追問,心提到了嗓子眼。
“五皇子……”才生臉上露出一絲古怪,“五皇子情急之下,竟說他是去抓捕定遠侯府庶長子沈長卿的!理由是沈長卿在之前的科舉考試中涉嫌舞弊,找人替考!他說情況緊急,怕沈長卿聞風潛逃,才不得不采取非常手段!”
“科舉舞弊?!”沈兮夢驚呼出聲。
沈兮夢兩世爲人,還是第一次聽聞此事,但震驚過後,心中卻豁然明朗。
是了!這才說得通!
以沈長卿那點淺薄浮躁的才學,怎麽可能接連拿下解元、會元?
前世他被五皇子力捧,風頭無兩,她隻道是沈長卿才高八鬥,加上五皇子運作之功,竟從未深究其學問根基!
若他真有真才實學,此刻正當積極備考殿試,争取那“三元及第”的無上榮耀,怎會如喪家之犬般急急投靠五皇子,争奪嫡子,謀求蔭封?
原來根子在這裏!他這功名,是偷來的!
“後來呢?”沈兮夢壓下心中的鄙夷和憤怒,追問道。
“後來朝堂就亂了!”才生道,“五皇子這話一出,如同在油鍋裏潑了瓢冷水!科舉舞弊,還是發生在解元、會元身上,這簡直是動搖國本的大案!皇上當場龍顔大怒,下令徹查!原本彈劾五皇子擅闖侯府的風波,瞬間就轉成了震驚朝野的科舉舞弊大案!現在滿朝文武都在議論此事,都察院和大理寺恐怕很快就要介入調查了!”
沈兮夢聽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于稍稍放松。
五皇子爲了自保,情急之下抛出沈長卿這個替罪羊,雖然暫時轉移了皇上對他擅闖侯府的怒火,但也無異于捅了一個更大的馬蜂窩!
科舉舞弊,這是天子逆鱗!
五皇子短期内,恐怕再難有精力和正當理由,如此明目張膽、大張旗鼓地搜尋洛川和劉嬷嬷了。
然而,這份輕松并未持續太久。
一個新的憂慮迅速取代了之前的緊張——侯府的處境!
沈長卿是定遠侯府的庶長子,他若坐實了科舉舞弊的重罪,整個定遠侯府勢必要受到嚴厲的牽連!
輕則削爵罰俸,重則……侯府風雨飄搖,如何再經得起這般打擊?
與此同時,五皇子府的書房内,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壓抑,幾乎令人窒息。
五皇子煩躁地揉着額角,他也沒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的托詞會引發如此巨大的後續風暴。
甯國公李維,以及幾位重要的謀臣,此刻都臉色鐵青地坐在下首。
“殿下!您……您今日在朝堂上,太沖動了!”甯國公李維,五皇子的親外祖父,此刻也顧不得君臣之禮,痛心疾首地斥責道,“科舉舞弊!這是能輕易提的嗎?還是在這種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提出來!您這是把禮部的人都得罪了!您可知我們爲了此次春闱,耗費了多少心血?打通了多少關節?安插了多少自己人?連後續的官職安排都規劃得清清楚楚!您這一句話,全毀了!全毀了!”
另一位謀臣也忍不住抱怨:“是啊殿下,大皇子和三皇子的人正愁找不到我們的錯處!現在可好,您親手把這麽大一個把柄送了上去!都察院那幫清流,還有大理寺那些老狐狸,豈會放過這個機會?徹查?這一查,拔出蘿蔔帶出泥,我們在禮部安插的人手很有可能暴露!損失不可估量啊!”
五皇子本就憋着一肚子火無處發洩,此刻被自己的心腹謀臣輪番指責,更是惱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夠了!你們現在倒來怪本王?事發突然,本王難道要當着滿朝文武的面承認是去找一個聲名狼藉的女人嗎?!至于科舉之事……”
他陰鸷的目光掃過衆人,帶着遷怒,“你們既然早有安排,爲何不提前告知本王?!若本王早知道,今日也就斷不會用這個借口!”
甯國公李維氣得胡子直抖,聲音也拔高了:“提前告知?!殿下!昨日老臣就派人三番五次請您過府商議要事,您人呢?!連個影子都見不着!您又在忙什麽?忙着滿京城找一個無足輕重的女人嗎?!”
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着五皇子,“您要清楚,現在是什麽時候!奪嫡之争,步步驚心!行差踏錯一步,都可能萬劫不複!大皇子根基深厚,三皇子手段陰狠,他們都在虎視眈眈!您今日這一着,簡直是自亂陣腳,給了他們天大的機會!”
“禮部尚書穆全中是大皇子的嶽父,我從此舉能削減大皇子的勢力……”五皇子被外祖父當衆揭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隻能咬牙切齒地擠出幾個字,“而且那個女人也不是無足輕重!她腹中的野種……”
“你以爲禮部都是他們穆家的?”甯國公厲聲打斷他,眼中是深深的失望和凝重,“一個女人,一個來曆不明的孩子,比得上您的大業重要嗎?比得上我們李家滿門、還有依附于您的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重要嗎?!當務之急,是立刻止損!是全力應對科舉舞弊案的調查!必須把火控制在沈長卿一個人身上,絕不能讓他攀咬出我們的人!至于那個女人……”
甯國公眼中寒光一閃,“交給老臣來處理。您,從現在開始,把精力給我收回來!放到朝堂上!放到如何應對大皇子和三皇子的發難上!”
五皇子看着外祖父冰冷而強硬的眼神,以及周圍謀臣們同樣凝重憂慮的目光,終于意識到自己捅的簍子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