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哥,我記住了。”洛九曦立刻應道,姿态放得很低。
洛元春又補充道:“我處理點手頭的事,半個時辰後到。你找到你三哥,無論他在府裏還是在外面,立刻派人回來告訴我一聲在哪!”
“是!”洛九曦再次應聲。
洛九曦緊繃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他轉向馮氏,真心實意地躬身道:“謝謝大嫂。”
若非大嫂從中轉圜,大哥這關恐怕更難。
馮氏擺擺手,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親自将果盤往洛九曦跟前推了推,壓低聲音,帶着一絲難掩的好奇和關切:“快吃點墊墊。孩子……長的像誰呀?”
她問這話時,眼神亮晶晶的。
洛元春雖背對着他們,假裝專注地看着桌上自己寫的那幅大字,但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
提到兒子,洛九曦臉上的冷硬瞬間融化,露出一種近乎傻氣的、初爲人父的得意笑容,聲音都輕快了幾分:“眼睛像兮夢,又大又亮,像含着星星。鼻子嘛……嘿嘿,像我,又挺又直。”
他說着,還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
“哼!”洛元春忍不住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冷哼,似乎對弟弟這副傻爹模樣很是不屑,但緊繃的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馮氏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轉頭對洛九曦道:“我一會兒就讓人收拾東西,然後就去山莊。兮夢剛生産完,最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我去給她伺候月子。你山莊那邊還缺什麽不?我讓人一并準備帶過去。”
洛九曦忙道:“謝謝大嫂,山莊那邊一應俱全,所有東西都提前備好了。您還要照顧大哥,舟車勞頓的,就先不用過去了。不如等兮夢出了月子,身子骨硬朗些,我們帶着孩子一塊兒來府上看您和大哥。”
他不想讓大嫂太辛苦,怕大哥獨自在家無人照料,更怕沈兮夢會覺得尴尬。
“那怎麽能行?”馮氏态度堅決,聲音也拔高了些,帶着當家主母的權威,“咱們洛家得拿出個态度來!得讓兮夢知道,更得讓她娘家人知道,我們洛家對她們母子是放在心尖上重視的!我這個做大嫂的親自去照料,就是最好的态度!”
她這話,既是說給洛九曦聽,更是說給旁邊豎着耳朵的洛元春聽。
“這事就按照你大嫂說的辦!”洛元春有些不自在,幹咳了一聲,轉過身,故作嚴肅地問洛九曦:“孩子……起名了嗎?”
語氣依舊硬邦邦的。
“起了,”洛九曦立刻回答,小心地觀察着大哥的臉色,“叫明遠,洛明遠。光明聰慧,志向高遠的意思。”
他頓了頓,帶着幾分讨好試探地問:“大哥覺得這名字如何?若是不好……大哥學問淵博,不如您再給重新賜個名?”
洛元春一聽,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可沒那麽大的臉面!你洛九爺多能耐?自己的名字都是自己拍闆定的,你兒子的名字還能用得着别人操心?‘明遠’?哼,聽着還行吧!”
雖然語氣嫌棄,但終究是沒挑出毛病,算是默認了。
好歹他還記得族譜犯“明”字。
馮氏在一旁看得好笑又無奈,知道丈夫這是拉不下臉,但心裏其實已經軟了。
她怕洛九曦再說下去反而惹他大哥别扭,忙催促道:“好了好了,名字挺好!小九,也别在這兒磨蹭了,趕緊去找你三哥!按你大哥說的,态度放低些!一定要哄得你三哥答應了,然後才能再想辦法說服阿蘅。”
提起沈兮夢的母親,洛元春不禁有些頭疼。
洛家洛元春這輩女兒少,洛蘅從小是嬌慣着長大的,本來當年洛蘅是要嫁給族裏的洛雲祁,也就是現在的祁大夫。
可後來洛蘅進了次京城,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再回到安陽就不同意嫁給洛雲祁,而非要嫁給沈铎。
因爲此事洛元春特意在百忙中抽時間回了趟安陽,可洛蘅卻并不回心轉意,與洛家宗祠鬧的很僵。
現在若是讓她知道小九與她女兒無媒無聘,未婚先孕,還指不定得鬧成什麽樣。
洛九曦卻并沒有想那麽多,見他大哥已經接受這個事實,如蒙大赦,對着兄嫂鄭重行了一禮,“大哥,大嫂,那我先去了!”
洛九曦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腳步帶着幾分輕快。
“找到你三哥,立刻讓人回來報信!”洛元春在他身後又高聲叮囑了一句。
“知道了!”洛九曦的聲音遠遠傳來,人已經消失在院門外。
書房裏隻剩下夫妻二人。洛元春看着弟弟消失的方向,又忍不住對着馮氏抱怨起來:“你看看!你看看他這性子!都是父親和母親當年太過寵溺,才慣得他如今這般無法無天!婚姻大事,何等莊重?他倒好,自己想怎樣就怎樣,簡直是……是目無尊長,肆意妄爲!把洛家的臉都丢盡了!”
馮氏端起那盤幾乎沒動的果盤,走到丈夫身邊,溫聲道:“老爺,小九從小就是個有主見、有擔當的孩子,你心裏其實比誰都清楚。他這些年在外打拼,何曾真正做過一件錯事、糊塗事?這沈兮夢……我雖未見過,但能讓小九如此傾心,甚至不惜頂着這麽大的壓力,想必定是個極好的姑娘,有過人之處。”
“你也慣着他!你們一個一個的都慣着他!他才敢這麽膽大包天!”洛元春指着妻子,氣呼呼地道:“那懷胎十月是一天兩天的事嗎?他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等你剛回京沒兩天就跑來告訴我!這不是明擺着知道你在這裏,能幫他說情嗎?他就是吃準了你會護着他!”
馮氏被丈夫孩子氣的指責逗笑了,把果盤塞到他手裏:“好了好了,小九是我看着長大的,在我心裏,跟親兒子也差不離。你願意在這兒自己生悶氣、自己磨叨,你就繼續磨叨吧。我可沒空陪你了,我得趕緊去收拾東西,去看看我那剛出生的小侄孫去!”
她說完,轉身就往外走,步履間帶着急切。
洛元春端着果盤,呆立在原地,看着妻子毫不猶豫離去的背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煩躁地在原地踱了兩步,終于還是忍不住,快步走到書房門口,對着馮氏已經走到院子裏的背影,扯着嗓子喊道:“你……你把我的東西也收拾幾件帶上!我也要去山莊住幾天!”
馮氏腳步一頓,轉過身,看着站在門口一臉别扭、故作嚴肅的丈夫,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揚聲應道:“知道了!這就去收拾!”
她就知道,這個嘴硬心軟的大哥,終究是放不下他那剛出生的小侄孫,更放不下他那看似混賬實則最疼的幼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