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三哥。”洛九曦快步上前,恭敬地行禮,“不知您二位前來,有失遠迎。”
洛元春擺了擺手,将方才的安排又重複了一遍。
洛九曦聽完,毫不猶豫地點頭:“大哥考慮周全,我沒有異議。”
一片沉默中,洛奕陽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夢兒的意思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沈兮夢身上。
沈兮夢緩緩擡頭,目光依次掠過在場每一個人:洛元春威嚴中帶着審視的目光,馮氏溫柔鼓勵的眼神,洛九曦眼中毫不掩飾的緊張與期待,最後是洛奕陽那張與母親有三分相似的、寫滿複雜情緒的臉。
“我……”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願意等。”
簡單的四個字,讓洛九曦的眼中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彩。
他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指節發白,似乎在極力克制擁抱她的沖動。
沈兮夢繼續道,這次聲音堅定了許多:“明遠的身份……我能理解。”
她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柔軟而堅定,“隻要他知道自己是被愛的,是堂堂正正的洛家血脈,其他的我不在乎。”
洛奕陽想到懷上這個孩子的月份,沈兮夢當時應該還是穆南蕭妻子的身份,他就頭疼。
洛奕陽長歎口氣:“你們以爲這樣就能瞞天過海?夢兒,你可想過,将來這孩子長大了,知道自己的身世,會如何看待你們?如何看待這個家?還有穆……”
洛九曦見洛奕陽提起穆家,心裏有點不快。
沈兮夢因爲穆家受了那麽多的委屈,此時在洛元春和馮氏面前提起穆家,隻會讓沈兮夢更加難堪。
他忙上前一步,擋在沈兮夢面前,聲音低沉的打斷洛奕陽的話,“我會用一生去愛護他們母子,給明遠最好的一切,明遠也一定會不負所望的長成一個正直勇敢的人……他會知道他的父親和母親都是真心的愛他,他也同樣是愛的見證,而非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
沈兮夢看見大舅舅跟洛九曦劍拔弩張,忙拉着洛九曦的袖子,道:“我想跟大舅舅單獨說幾句話。”
洛九曦和她舅舅是她最親近的人,她不能讓他們心有隔閡,更不能讓他們反目成仇。
洛元春正愁要怎麽勸這個頑固的洛奕陽,明明他昨天已經态度軟化了,可是昨天晚上睡宿覺,也不知道抽了什麽瘋,又橫眉冷對,像是要跟人拼命似的。
讓兮夢自己私下裏勸勸,也許會更好些。
否則洛奕陽若是真跟他們兄弟離了心,那可就不好辦了。
“我們去裏間。”洛元春拉着洛九曦,馮氏抱着小明遠,都起身去了西次間的書房。
沈兮夢則把她大舅舅帶到了東次間。
洛奕陽皺着眉,先開口道:“夢兒,你告訴舅舅,你是不是被逼的?你不要害怕,不管什麽事兒都有舅舅給你做主!你放心,不管到何時,明遠都是咱們洛家的骨血,舅舅也會認他……”
在他的心裏,沈兮夢是年少可欺的孩子,而洛九曦卻已經是個經曆過風雨的成年人,現在沈兮夢未婚生子,他心裏下意識的就認爲是洛九曦欺負或者诓騙了沈兮夢。
“舅舅,這件事情是我的錯,”沈兮夢紅着臉,低聲道:“去年臘月初一,沈清瑤和穆南蕭同流合污,給我下了春藥,想讓我跟穆家的一個不成器的子弟……我醒過來以後,跳牆到了隔壁的院子,正好遇到了九舅舅……我當時并不認識九舅舅,是我強迫的他……”
洛奕陽的臉上閃過震驚。
臘月初一發生的事情,他是知道的,隻是沒想到其中竟然還有這樣的曲折在裏面。
“穆家真是欺人太甚!”洛奕陽氣的差點沒吐血。
他從東次間走出來,再看到洛九曦時,态度有了大反轉。
他重重地咳了一聲,打破了這場尴尬的對峙:“好了!事情就這麽定了。”
他不容置疑地宣布,“老九年底領職,明年五月完婚。這期間,夢兒和明遠就住在山莊,由大嫂幫忙照料。”
“行,夢兒和孩子,你們就交給我吧。”馮氏笑道:“我保證把她們母子養的白白胖胖的。”
衆人都松了口氣。
洛元春轉向洛九曦和洛奕陽,語氣嚴肅:“你們跟我來書房,有要事相商。”
書房内,檀香幽微,沉重的紫檀木書案上,鎮紙壓着幾份攤開的輿圖。
洛元春端坐主位,臉上帶着久經宦海沉浮的疲憊與凝重。
他緩緩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封密信,信口封着殷紅如血的朱漆,那顔色在昏黃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他将信推到洛九曦面前,聲音壓得極低,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兵部右侍郎的位置,運作良久,如今已有九成把握。吏部那邊透了口風,聖上對此也點了頭,隻待年底明旨頒下。”
他話鋒一轉,眼神銳利起來,“但五皇子和李家那邊在兵部安插心腹的位置上被人截了胡,他們誓必視你爲眼中釘……他們,恐怕不會善罷甘休。這封密報,便是他們在暗中串聯,意圖在你履新前後,尋機發難。”
洛九曦接過信箋,指尖劃過那冰冷的朱漆。他并未立即拆看,隻是用指腹感受着那堅硬的封印,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神銳利如鷹隼:“不罷休?又能如何?”
他聲音不高,卻帶着金石般的堅定,“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聖上金口玉言,旨意既下,誰敢公然違抗?無非是些見不得光的魑魅魍魉,在暗處放些冷箭罷了。”
他頓了頓,眉宇間染上一絲更深沉的憂慮,“倒是後山那座金礦……近來宵小之輩探查得愈發頻繁,手段也越發詭谲。這樣下去,紙終究包不住火,遲早要釀成大禍。大哥,三哥,我思慮再三,與其坐等他人發難,不如……我們主動将這金礦之事,禀明聖上?”
此言一出,書房内氣氛陡然一凝。
洛奕陽眉頭緊鎖,立刻反駁:“禀明聖上?這金礦乃是天佑我洛家,是我們自己勘探發現的産業!豈能輕易拱手?若是人手不足,我即刻從北境軍中抽調一批最精銳可靠的心腹過來駐守!定叫那些觊觎者有來無回!”
他對洛家的産業有着極強的守護欲,尤其這金礦價值巨大。
洛九曦看向洛奕陽,态度比之從前明顯恭敬了許多,語氣卻帶着前所未有的清醒和沉重:“三哥,如今已非人手不足的問題。”
他走到書案旁,手指重重地點在标注着礦脈的輿圖上,“關鍵在于,我們賺了這潑天的富貴,有沒有那個命去花!這金礦,若與勢力龐大的皇子合作開采,看似穩妥,但聖上最忌憚皇子與重臣、巨賈私下勾連,此舉無異于引火燒身,聖心必然不悅。可若我們洛家獨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