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兒……”洛九曦将她緊緊擁入懷中,感受到她身體的輕顫,心如刀絞,“我知道,我知道這很難。可是,皇上若真下了旨意封你爲郡主,你在京城卻避而不見,隐匿行蹤,那就是大不敬!後果不堪設想!”
沈兮夢伏在他懷裏,淚水無聲地浸濕了他的衣襟。
她明白,洛九曦說的是對的。
長公主義女的身份是把雙刃劍,能提供庇護,卻也意味着她必須出現在人前,接受審視。
帶着明遠,風險太大,一旦暴露,前功盡棄。
過了許久,她擡起淚眼朦胧的臉,聲音帶着一種認命的冷靜:“我……我跟大哥大嫂一起回安陽。”
看到洛九曦眼中瞬間燃起的希望和心疼,她深吸一口氣,繼續道,“然後,我再從安陽啓程,去藥王谷。我得親自去見母親,向她……禀明一切。告訴她我有了明遠,告訴她,我要嫁給你。在年底前,我會趕回京城。”
這是目前唯一能圓上所有謊言、又能暫時保全明遠的辦法。
洛九曦看着她強忍悲痛、努力爲自己和孩子謀劃出路的模樣,心中湧起滔天的愛憐與愧疚。
他用力抱緊她,仿佛要将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低沉的聲音帶着無盡的疼惜和承諾:“辛苦你了,夢兒。相信我,這隻是暫時的分離。我會盡快解決這邊的事情,接你們回來。安陽有祖母和大嫂,明遠會得到最好的照顧。藥王谷之行……我讓洛七帶最精銳的人手護送你,務必小心。”
沈兮夢将臉深深埋在他頸窩,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月光下,相擁的兩人身影拉得很長,離别的愁緒與對未來的隐憂,如同初秋的夜露,無聲地彌漫開來。
爲了更長久的相守,他們不得不承受此刻的割舍。
山莊的燈火依舊溫暖,卻已照不亮即将遠行的路途。
五日後,洛元春與馮氏的車駕從京城出發,沈兮夢一行則從溫泉山莊出發。
除了奶娘、劉嬷嬷和貼身丫鬟紫玉、紫岩、碧玉等人外,洛九曦安排洛三和洛七帶着二十名護衛随行保護。
兩路人馬在離京城百裏外的驿站悄然彙合。
短暫的休整後,龐大的隊伍合爲一處,朝着安陽方向進發。
一路無驚無險,六日後,車隊抵達了洛家在安陽的祖宅。
這座沉澱着百年底蘊的宅邸,古樸莊嚴,門楣上“洛府”二字透着歲月的厚重感。
迎接他們的是洛九曦的祖母,洛老太太。
老人家精神矍铄,眼神銳利依舊。
洛元春在介紹明遠時,早已打好腹稿:“祖母,這是孫兒一位摯友之子,家中遭了變故,托付給我和馮氏照料。這孩子叫明遠。”
他刻意說的模棱兩可,又狀似無意地補充道:“說來也巧,兮夢這孩子與明遠甚是投緣,這一路上,幾乎都是她在悉心照料,明遠也格外親近她。”
後面這句,是怕被人發現沈兮夢與明遠太過親密。
洛老太太的目光在襁褓中的明遠和低眉順眼的沈兮夢身上緩緩掃過,并未多問什麽。
她深知長孫是個知分寸的,他做的事,都是朝堂上的大事,她一個婦道人家不該置喙。
她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吩咐下人:“好生安置沈姑娘和明遠少爺,還有諸位護衛。一路辛苦了。”
那份不動聲色的接納,反而讓沈兮夢心中更加忐忑。
因着與沈兮夢外祖母的深厚情誼,洛老太太特意将沈兮夢安排在了自己主院旁邊的靜心齋,以示親近。
沈兮夢雖覺惶恐不安,怕言行有失,但也無法推辭。
洛元春和馮氏則暗中松了口氣,這無疑是讓沈兮夢融入洛家、親近老太太的絕佳機會。
是夜,洛老太太隻留下了洛元春和馮氏在暖閣内說話。
搖曳的燭光下,老太太呷了口茶,看似随意地問道:“元春,這夢丫頭是不是就是前些日子京城裏傳的,那個把穆家鬧得人仰馬翻,最後和離歸家的那位定遠侯府大姑娘?”
馮氏心頭一跳,忙看向丈夫。
洛元春神色一肅,正色道:“祖母明鑒,此事并非夢丫頭之過。是那穆家行事不端,欺人太甚!娶了夢兒爲妻,卻又與其庶妹沈清瑤私通苟且,并暗結朱胎,被夢兒撞破。夢兒是不堪受此奇恥大辱,才憤而和離,保全自身清白。穆家理虧在先,無可辯駁。”
他語氣铿锵,維護之意明顯。
馮氏在一旁立刻補充道:“祖母,還有一事需禀明。夢兒與那穆南蕭雖成婚月餘,但……并未曾圓房。”
“哦?”洛老太太擡起眼皮,想到沈兮夢那張豔麗的小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成婚月餘,未曾圓房?這倒是稀奇。”
馮氏忙解釋道:“當時……夢兒身形比現在豐腴不少……那穆南蕭嫌棄夢兒體态,故而……”
洛老太太睿智的目光在洛元春夫妻臉上轉了一圈,心中了然。
她以爲洛元春夫妻如此維護沈兮夢,除了洛蘅的情分,恐怕更多是看在洛奕陽這位洛家财神爺的面子上。
她不再深究此事。
對沈兮夢,老太太還是挺喜歡的,長的漂亮,舉止端莊,說話軟糯,看着乖巧可愛,招人心疼。
隻是這喜歡,兩分是看在她容貌乖巧、性情溫順的份上;兩分是念及與她祖母的舊情;兩分是看她年紀輕輕,經曆坎坷;而剩下的四分,則實實在在是因爲她背後站着掌管洛家龐大商業命脈的舅舅洛奕陽。
而沈兮夢很敬重這位威嚴睿智的長輩,卻也因自己和明遠的真實身份而心懷畏懼,說話行事都帶着八分的小心,生怕露出破綻。
一日,祖孫倆閑聊。
洛老太太似是無意地問起:“夢丫頭,你在京城,可曾見過你九舅舅?”
沈兮夢心頭猛地一跳,感覺頭發絲都要豎起來了,強自鎮定地回道:“回老太太,見過的。”
“唉,”洛老太太歎了口氣,臉上流露出真切的思念,“九曦那孩子,可有日子沒回來了。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忙些什麽,也不知道身邊的人照顧的怎麽樣?是胖了,還是瘦了?”
語氣裏滿是牽挂。
沈兮夢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詞句:“九舅舅……看着還好,似乎沒什麽太大變化。老太太放心,年底若是九舅舅實在抽不開身回來,也一定會遣可靠的人來接您進京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