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心裏也不同意兒子娶個和離的棄婦,哭哭泣泣道:“洛老太太話裏話外的意思,似乎是想犧牲咱們陽哥去綁住洛三爺。”
闵氏道:“他洛三爺賺的銀子又不是給咱們二房一家花,憑什麽要犧牲我們陽哥?”
王氏認可的點頭。“婆母說的太對了。”
闵氏道:“你明天早上就去告訴老太太,就說我已經給心陽相看了娘家的侄孫女,與沈姑娘的事還得先等等再說。若是老太太執意想讓沈姑娘嫁進我們二房的門,到是可以嫁給維陽,維陽跟心陽差半歲,到是一直未曾說親。”
洛維陽是二房的庶出。
“那我明日要不要把維陽帶去?”王氏道。
洛維陽的長相随了他母親,腦子不好使,但長相卻極其出色。
闵氏想了想,道:“讓維陽跟着去,但先在外面等着,老太太若是有意讓那個沈兮夢相看,你再讓維陽進去。”
王氏連聲說好,當晚就去了洛維陽的院子,讓他明天早點起床,好好打扮打扮,要帶他去相看姑娘。
次日一早,王氏帶着精心打扮過的洛維陽先去了闵氏的院子,給闵氏看過,才去洛老太太的榮壽堂。
洛老太太居住的榮壽堂暖閣裏,檀香袅袅。
王氏恭敬地行了禮,才在老太太下首的繡墩上小心坐了半邊。
她斟酌着詞句,臉上堆着得體的笑容:“老太太,昨兒個您提的那事兒,我回去婆母仔細地商量了一回。”
洛老太太端着青花瓷盞,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撇着浮沫,眼皮都沒擡一下,隻“嗯”了一聲,示意她繼續說。
王氏觑着老太太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道:“陽哥兒這孩子……您也知道,他爹是個不管事的,他大哥又不喜讀書,我們二房就指望着他讀書上進,光耀門楣。他如今正一心撲在舉業上,婆母的意思是……這終身大事,倒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況且……”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婆母娘家那邊,正好有個年歲相當的侄孫女,性情模樣都是頂好的,婆母瞧着也喜歡,已經跟那邊遞了消息,有意親上加親呢。所以……沈姑娘這邊,怕是……怕是要辜負老太太您的一番美意了。婆母說,要不讓您看看維哥?維哥也是個上進的好孩子,隻比陽哥小了半歲……”
洛老太太聽完,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是将茶盞輕輕擱在旁邊的紫檀小幾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她擡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王氏臉上,嘴角甚至還噙着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哦?闵氏娘家侄孫女?那倒也是樁好親事。”
她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是贊同還是諷刺,“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訴你婆母,她的意思,我明白了。”
“那維哥……”王氏不安的小聲道。
“維哥?”洛老太太沉了臉,“你也真敢提!”
王氏連忙起身行禮告退:“是,老太太,那我這就回去了。”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榮壽堂,生怕老太太再多說一句。
看着王氏略顯倉惶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洛老太太臉上的那點笑意徹底冷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她活了這麽大歲數,豈會看不出二房那點小九九?
嫌棄夢丫頭是“和離婦”,覺得配不上他們家的“金疙瘩”了?哼!
老太太端起涼了些的茶,呷了一口,心中那股在二房那裏碰了軟釘子的氣,急需找個地方疏解。
她略一沉吟,便對身邊的心腹嬷嬷吩咐道:“去,讓人把李氏給我請來。”
不多時,李氏匆匆趕來。
她是洛老太太娘家侄子的媳婦,對這位威嚴的姑婆婆向來敬畏有加,不敢有絲毫怠慢。
她恭敬地行禮問安後,便垂手站在一旁,等着老太太示下。
洛老太太也沒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李氏啊,今兒叫你來,是有一樁好事。”
她臉上重新挂上和煦的笑容,“我瞧着你們家磊哥兒也到了該說親的年紀了。這不,我這兒正好相看了一位姑娘,家世、品貌都是一等一的。”
李氏心中一喜,能被老太太親自相看,那姑娘定然差不了,忙道:“姑母您費心了!磊哥兒的婚事,我們家大爺早就說了,全憑您老人家做主!您看中的人,那準沒錯!”
洛老太太滿意地點點頭,繼續說道:“這姑娘是京城定遠侯府的嫡長女,身份尊貴着呢。她母親,就是洛三爺洛奕陽的親妹妹洛蘅。算起來,也是我們洛家拐着彎兒的親戚。年方十八,生得那叫一個花容月貌,性子也端莊娴靜,知書達理。”
李氏聽得眼睛發亮,京城侯府的嫡長女!
還是洛三爺的外甥女!
這身份,這背景,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好姻緣!
然而,洛老太太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隻是……這孩子命途有些坎坷。先前在京城,遇人不淑,嫁過一門親。不過你放心,那穆家行事不端,她嫁過去月餘,并未曾圓房,便清清白白地和離歸家了。如今人就住在我這府上,我看着,是個極好的孩子。”
李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嫡長女、侯府小姐、洛三爺外甥女……這些光環讓她心動不已,可“嫁過人”、“和離歸家”這幾個字,又像冷水一樣澆了下來。
她心裏頓時五味雜陳,既有對這顯赫家世的渴望,又有對女子身份的芥蒂。
洛老太太将她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也不催促,隻是慢悠悠地補充道:“你若是覺得還行,我便叫她出來,與你見見,你也好親眼瞧瞧這孩子的品貌。若是覺得不行……”
老太太語氣平淡,卻帶着無形的壓力,“那便罷了,隻當我今日沒提過這事。磊哥兒的婚事,我再慢慢留意着。”
李氏心頭一凜。
她深知姑婆婆的脾氣,這話聽着是給選擇,實則根本沒給她留拒絕的餘地。
而且,她敏銳地捕捉到了老太太話語中隐含的重點——這沈姑娘背後站着的是掌管洛家龐大産業的洛三爺!
若能結成這門親,對大房意味着什麽,不言而喻。
盡管心裏對“和離婦”的身份仍有疙瘩,李氏權衡利弊,臉上立刻堆滿了感激的笑容:“姑母您這是說的哪裏話!我們家磊哥兒能得您老人家親自相看,那是他的福分!您看中的人,我們歡喜還來不及,哪能挑三揀四?就像您說的,遇人不淑,那是前頭那家的過錯,沈姑娘可是清清白白的!我們信得過您的眼光!這事兒,就全憑姑母您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