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怕剛才自己的遲疑讓洛老太太心裏不喜,怕又把丈夫搬出來,“我們家大爺早就有話,磊哥的婚事,全憑姑母您定奪!”
洛老太太看着李氏識趣的态度,再對比方才二房王氏的推脫,心中在二房那裏受的悶氣頓時消散了大半,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意:“好,好!你是個明白人。你放心,磊哥兒的事,我既開了口,自然會管到底,磊哥是你的兒子,也是我娘家的侄孫兒,我是絕對不會害他的。”
老太太随即吩咐:“去,請沈姑娘到花廳來。”
沈兮夢很快被請了過來。
她今日穿着素雅的藕荷色衣裙,略施粉黛,更襯得肌膚勝雪,眉目如畫,行動間自有一股大家閨秀的沉靜氣度。
李氏一見之下,心中那點芥蒂又消減了幾分。
這姑娘的容貌氣質,确實無可挑剔,比她見過的所有大家閨秀都要出挑。
洛老太太笑着爲兩人介紹:“夢丫頭,你若是從我這論,你應該叫她舅姥,但從你外祖母那邊論……你就叫舅母吧。”她又對李氏道,“這就是我跟你提的沈姑娘,兮夢。”
沈兮夢在洛家這些天,早已被複雜的親戚關系繞暈,此刻也分不清具體該怎麽稱呼,隻得乖巧地按照老太太的吩咐,對着李氏盈盈一福,聲音清越:“兮夢見過舅母。”
李氏越看越滿意,連忙起身虛扶了一把,臉上笑開了花:“哎喲,好孩子,快别多禮!”
她目光落在沈兮夢幹淨的皓腕上,略一思忖,便麻利地将自己腕上一隻水頭極好的翡翠镯子褪了下來,不由分說地套在了沈兮夢的手腕上,“頭一回見面,舅母的一點心意,拿着玩吧,可别嫌棄。”
這镯子價值不菲,沈兮夢心中一驚,忙要推辭:“舅母,這太貴重了……”
“長者賜,不可辭。”洛老太太在一旁發話了,語氣不容置疑,“收着吧,你舅母的一片心意。”
沈兮夢隻得道謝收下,心中卻更加不安。
李氏趁熱打鐵,熱情地邀請道:“好孩子,你多年不曾回安陽,明日舅母家裏備好席面,你随老太太一同過去坐坐?也認認門,見見家裏的兄弟姐妹們?”
沈兮夢還沒來得及婉拒,洛老太太已經笑着替她應承下來:“好!夢丫頭也該多出去走動走動,認認親戚。明日我便帶她過去叨擾了。”
李氏歡天喜地地告辭離去。
送走了李氏,花廳裏隻剩下洛老太太和沈兮夢。
老太太看着沈兮夢低眉順眼的模樣,越看越覺得合心意,便直接點明了意圖:“夢丫頭啊,方才你也見了,這位李氏舅母,性子爽利,是個好相處的。她家有個兒子,叫明磊,比你略大一兩歲,如今也在讀書,準備考功名。磊哥性子穩重,知書達理,模樣也周正。你舅母對你很是滿意。你看……這門親事如何?”
沈兮夢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心亂如麻!
洛老太太這是何意?
她這是知道自己與洛九曦的關系,不同意?
否則剛送走一個洛心陽,怎麽就又來了一個洛明磊!
老太太這是鐵了心要把她“内部消化”在洛家啊!
她垂着頭,手指緊緊攥着衣角,指尖發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老太太……您的厚愛,兮夢感激不盡。隻是……隻是兮夢的婚事,自己做不得主。家父……如今卧病在床,人事不省。婚姻大事,還需……還需母親和舅舅點頭方可。”
洛老太太聞言,隻當她是害羞推脫,不以爲意地笑道:“這你隻管放心!你母親,還有你舅舅,跟明磊他爹娘都是極熟識的!這門親事,隻要我開口,他們萬沒有不同意的道理!你就安心等着做新嫁娘吧!”
老太太語氣笃定,仿佛此事已闆上釘釘。
沈兮夢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再也坐不住,借口要回去準備明日去李家做客的衣裳,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花廳。
一回到靜心齋,沈兮夢立刻找到馮氏,将方才在老太太那裏的遭遇和老太太執意要将她許配給大房洛明磊的事情,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語氣裏充滿了焦慮和恐慌。
馮氏聽完,也是大吃一驚,連連跺腳:“哎呀!這……這老太太!這真是亂點鴛鴦譜啊!這陽哥和磊哥都是小九的至親!這……這以後你們見了面,可怎麽相處?這不是生生給你和小九添堵嗎?”
馮氏又氣又急,但看着沈兮夢六神無主的樣子,忙握住她的手安撫道:“好孩子,别慌!這事兒荒唐,絕不能成!你大哥出門應酬去了,等他回來,我立刻跟他說!他一定有辦法說服老太太,把這糊塗心思給掐了!你安心等着,千萬别在老太太面前露了痕迹!”
沈兮夢心亂如麻地點點頭,此刻也隻能寄希望于洛元春能及時回來阻止了。
然而,還沒等到洛元春歸府,洛家二房那邊,卻先鬧出了大動靜!
原來,洛心陽不知從哪裏得知了母親王氏拒絕了老太太提親的事情!
這消息如同晴天霹靂,瞬間點燃了少年人的滿腔熱情和執拗。
他沖進母親房中,紅着眼睛質問:“娘!您爲什麽要拒絕?祖母明明都點頭了!沈姑娘哪裏不好?您爲什麽不同意?”
王氏看着兒子激動的樣子,又急又氣:“陽哥兒!你糊塗啊!那沈姑娘再好,終究是……是别人不要了的!你大好前程,怎麽能娶個……”
“我不管!”洛心陽嘶聲打斷母親的話,梗着脖子,眼神執拗得近乎瘋狂,“我就要娶她!我這輩子非她不娶!你們若是不答應,我……我這書就不念了!科舉我也不考了!”
他竟以放棄前程相威脅!
“你……你這個孽障!你要氣死娘嗎?”王氏又驚又怕,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哭喊道,“母親,您快來管管陽哥兒啊!他魔怔了!”
闵氏拄着拐杖,在丫鬟的攙扶下氣沖沖地闖進來,正好聽到洛心陽那句“非她不娶”,頓時氣得渾身發抖,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反了!反了天了!爲了個棄婦,連祖宗家業前程都不要了?王氏!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我們二房的臉都被他丢盡了!”
洛心陽卻像是豁出去了,對着闵氏也毫不退讓:“祖母!孫兒已經決定非沈姑娘不娶!”
一時間,二房所在的院落裏,洛心陽的怒吼、王氏的哭嚎、闵氏的斥罵聲交織在一起,鬧得沸反盈天,雞飛狗跳。
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就傳到了洛老太太的耳朵裏。